羽田機場的候機大廳今天格外熱鬧。
準確地說,是某一片區域被一股不加掩飾的黑道氣場包場了。
“路君啊,到了美國記得多吃熱食,那種漢堡薯條不要老吃,傷胃。”上杉越提著兩大袋包裝精美的東京名產,絮絮叨叨得像個送兒子上大學的老大爺。
誰能想到這是曾經斬斷幾萬屍守的黑道皇帝呢?
源稚生站在一旁,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表情依然冷峻,但眼底卻沒了幾分戾氣。
“別送了。”路明非笑著接過袋子,“再送下去,那些路過的警察要把我們當成甚麼極道非法集會了。”
“他們不敢。”源稚女微笑著接話,他的笑容溫和乾淨,“路君,一路平安,以後有需要,源稚女隨時赴湯蹈火。”
繪梨衣今天穿著件鵝黃色的呢子大衣,抱著那個大號的輕鬆熊,她沒有用寫字板,而是仰起頭,很認真地用那清脆又稍顯生澀的聲音說:“路明非,諾諾,楚子航再見。”
“乖。”諾諾伸手揉了揉繪梨衣的暗紅色長髮,“回頭讓你的哥哥們帶你去法國玩。”
楚子航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他像是一把歸鞘的刀,收斂了所有鋒芒,只留下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路明非摸出手機,是芬格爾發來的加密簡訊。
那傢伙幾個小時前就先一步回卡塞爾學院了,據說是又有新的情報工作需要讓他去處理。
“師弟,龐貝·加圖索那個萬年老發情種今天早上居然空降卡塞爾學院了!校董會那幫老傢伙似乎有動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老種馬平時連開會都是影片代簽,今天居然本尊現身,哥哥我在學院先給你們探探虛實,你們自己小心!”
路明非盯著螢幕上的字,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冷光。
龐貝·加圖索,這個時間點?
加圖索家到底在謀劃甚麼?奧丁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秘黨的內鬥就開始了麼?
“怎麼了?”諾諾站在他身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呼吸節奏的微小變化。
作為擁有半步初代種五感的側寫專家,路明非哪怕只是肌肉下意識的緊繃,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沒事,芬格爾說他把我的限量版遊戲碟弄丟了。”路明非迅速收起手機,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笑臉。
他轉頭看向楚子航,“走吧,師兄,該登機了。”
楚子航提起黑色的網球包,安靜地點了點頭。
漫長的越洋航班。
舷窗外的雲層被夕陽染成血紅,然後慢慢沉入深淵般的黑暗。
客艙裡很安靜,諾諾戴著眼罩睡著了,腦袋一歪一歪的,路明非輕輕把她的頭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又想起了那條簡訊。
龐貝去學院想幹甚麼?
昂熱還在日本善後,現在學院裡沒有人坐鎮,但這還不足以讓路明非心慌。
真正讓他警惕的是,歷史的軌跡正在瘋狂偏移。
原本的上一世,在這個時間節點,龐貝絕不會大張旗鼓地跑到卡塞爾學院。
蝴蝶的翅膀扇得太狠,幕後的大佬們終於坐不住了麼。
十幾個小時後,航班平穩降落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
出站口,暮春的風捲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飛過。
遠處的鐵軌上,那輛帶著紅木車廂的CC1000次快車正噴吐著白汽。
楚子航看了看錶。
“走吧,還趕得上回學院吃晚飯。”
“師兄,你先回去吧。”路明非突然說。
楚子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裡沒有疑惑,只有等待下文的平靜。
“我和諾諾打算在芝加哥待一晚。”
路明非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點不要臉的盪漾,“這趟日本之行太累了,都沒時間過個二人世界,我們去城裡開個豪華套房,吃頓法餐,明早再回。”
楚子航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抱著手臂翻白眼的諾諾。
“好。”楚子航點點頭他沒有問為甚麼。
“幫我跟輔導員請個假,就說我吃日本生魚片拉肚子了。”路明非補充道。
“沒問題。”楚子航提著行李,轉身走向列車,背影挺拔。
路明非目送著列車的門關上,臉上的那種輕鬆盪漾瞬間消失了。
芝加哥車站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頂層豪華套房。
房門“咔噠”一聲鎖死。
諾諾隨手把房卡扔在玄關櫃上,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厚軟的羊毛地毯上。
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姣好的曲線在暖黃的燈光下展露無遺。
“說吧。”諾諾倒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路明非,“所以你死活要讓面癱師兄先回去,其實是為了找個沒人的地方吃那個?”
路明非轉過身。
他掌心向上,光芒一閃。
一顆暗金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表面佈滿神秘的金色紋路,彷彿有一顆微小的心臟在其中跳動,散發著讓人戰慄的古老氣息。
“是。”路明非沒有否認。
“你之前不是在宿舍吃過一次嗎?”諾諾撐起下巴,紅色的瞳孔裡帶著幾分探究,“為甚麼這次不行?怕嚇到芬格爾?”
“我不想回學院吃,是因為現在的卡塞爾已經不安全了。”
路明非走到沙發邊,在諾諾身旁坐下。
“不安全?芬格爾跟你說甚麼了?”諾諾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
“龐貝·加圖索今天早上去了卡塞爾。”路明非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冽。
“龐貝?”諾諾皺了皺眉。
她對這個前準公公的印象差到了極點,“那個只會滿世界配種、連自己兒子死活都不管的爛人去學院幹嘛?難道是去看愷撒的?”
“師姐,你們都看錯他了。”路明非搖了搖頭,“龐貝這個人……比我們遇到的任何敵人都可怕。”
“怎麼說?”諾諾坐直了身子。
“他善於偽裝,把一副風流成性、腦幹缺失的樣子演了幾十年,演到了連昂熱都覺得他只是個提款機的地步。”
路明非盯著丹藥上的紋路,“但實際上他心機極深,某種程度上他比赫爾佐格還要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