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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各歸各路(一)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東京的雨終於停了。

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條狹長的縫隙,透出一點不太刺眼的陽光。

這城市的下水道里還塞滿著怪物的殘骸,但馬路上的積水已經被清空,轟鳴的工程車正忙著把這座半殘的城市重新拼湊起來。

源氏重工大廈的高層,臨時清理出的辦公室裡有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宮本志雄站在紅木辦公桌前。

這位日本分部最頂尖的科研全才此刻的樣子跟二字毫無關係。

他左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右顴骨上還貼著醫用膠布,往日裡總是一絲不苟的白大褂皺得像塊破抹布,邊緣還沾著洗不淨的暗紅色血跡與機油漬。

宮本先生。源稚生將檔案推過桌面,從今天起,宮本家正式列入內四家,另外...以後你手裡的科研專案,資金預算不設上限。

宮本志雄愣住了,他張嘴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說道:大家長,這……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源稚生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疲憊到極致之後反而顯得溫和的表情,你帶著繪梨衣開著裝甲車穿越半個淪陷的東京,最後把她毫髮無損地送回我面前。

他頓了頓。

這不是分內之事,這是我源稚生欠你的。

“多謝大家長!”宮本志雄彎腰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我會善用這些科研資源的。

源稚生點頭:我相信你。

他不需要多餘的客套話,赫爾佐格用了六十年編織謊言,幾乎把所有人都變成了棋子。

而宮本志雄在滿城屍守、毒水橫流的地獄裡,選擇了守住一個跟他關係不那麼大的繪梨衣。

有些債,用升官發財來還反而顯得輕了,但源稚生能給的目前只有這些。

宮本志雄身後的實木雙開門被推開,櫻井小暮走了進來。

這位曾經在猛鬼眾裡叱吒風雲的龍馬,此刻只穿著最簡單的卡其色風衣,長髮隨意挽在腦後。

沒有濃重的眼影,素淨得像個剛畢業在找工作的女大學生。

她的目光越過源稚生,徑直落在了靠窗站著的那個男人身上。

源稚女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

他正看著窗外廢墟般的東京街頭,聽到腳步聲,他的肩膀隱隱僵了一下。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源稚生很識趣地拍了拍宮本志雄的肩膀,連拉帶拽地把這位新晉的內四家家主拖出了門外,順手帶上了門。

窗外有風吹過。

源稚女終於轉過身。

櫻井小暮死死咬著嘴唇,雙手在風衣口袋裡攥得發白。

她準備好迎接他那些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話了,她習慣了被源稚女推開。

“還願意回來幫我嗎?”源稚女突然開口。

櫻井小暮愣住了,眼底築起的防禦瞬間潰散,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猛鬼眾以後不再碰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了。”

源稚女笑了笑,眉眼間那些癲狂和乖戾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那種骨子裡的溫和,“我們要做合法產業,我身邊缺個信得過的人,你願意嗎?”

“我願意。”櫻井小暮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

——

新宿歌舞伎町。

高天原牛郎店的霓虹招牌有一半被砸壞了,但剩下那一半在夜色裡依然亮得理直氣壯。

座頭鯨站在門口,手裡拄著那根曾經被他當武器掄的純銅立柱。

立柱上的凹痕還在,他也懶得修,逢人就說是。

“鯨桑的店,三天就開業了?” 路過的居酒屋老闆探頭衝他搭話。

座頭鯨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客人不等人的。

他轉過身走進店裡,吧檯已經擦得鋥亮。

新買的酒杯碼得整整齊齊,燈光暖黃暖黃的,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座頭鯨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張舊照片,看了兩秒,又塞了回去。

沒人知道照片上是誰。

他自己也不說。

——

杉並區,出租屋。

麻生真關上門,把圍裙掛在釘子上。

鞋櫃旁放著一雙洗乾淨的運動鞋,鞋帶上還沾著沒刷掉的血點,那是災難那天穿的。

她捨不得扔。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籤,是她自己寫的:奶奶醫藥費還差23萬,學費還差8萬。

麻生真把便籤撕下來,換了一張新的,數字減少了一點點。

她洗了手,從塑膠袋裡拿出超市打折的雞蛋和半顆捲心菜,開始做晚飯。

灶臺上的火苗藍瑩瑩地跳著,油煙機嗡嗡響。

手臂上的傷疤在暖光下泛著淡粉色。

沒關係的,麻生真對自己說。

活著就行。

——

三天前,羽田機場。

候機大廳的吸菸室角落,兩個男人並肩站著。

楚天驕穿了一件稍微正經點的黑色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土得掉渣的破帆布包。

楚子航站在他身邊,脊背挺得筆直。

“給你的波段記住了嗎?”楚天驕壓低聲音,“這頻道是老子花大價錢弄的,奧丁那個老變態一時半會破譯不了,每個月一號,只發標點符號,懂?”

“懂。”楚子航回答。

楚天驕看著自己這個怎麼看都像根木頭的兒子,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揉楚子航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覺得孩子長大了也是需要面子,又硬生生改成了拍肩膀。

“以前是我不好。”楚天驕看著候機樓外起落的波音客機,“老子沒盡到當爹的責任,但現在不一樣了,你給我聽好,以後遇到那些要命的差事,別動不動就開幾度爆血上去拼命。”

楚天驕收回手,語氣罕見地嚴肅起來,“老子保證,打完奧丁這個爛攤子,我一定全須全尾地滾回來,到時候我就辭了卡塞爾的破差事,去找你媽復婚,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所以你得給老子留著命活到那個時候。”

楚子航的眼睫毛輕微顫了顫。

以往每次面臨絕境,他潛意識裡總是抱著那種同歸於盡的瘋狂想法,只要能殺神,他不在乎自己變成甚麼怪物。

但他這次沒有下意識去摸村雨的刀鞘,他看著楚天驕那張長滿胡茬的臉,認真地點了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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