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一道銀灰色的殘影踩著墜落的碎石,如鬼魅般掠向高空。
昂熱校長一生的修養和優雅在這一刻徹底丟到了九霄雲外,他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時間零的領域被他強行鋪開,把那原本只有零點幾秒的空當,無限度地拉長。
昂熱傾盡三度爆血的威能,重拳轟向伊邪那美剛自愈的胸骨。
“咔嚓!”
刺耳的骨裂聲在寂靜的領域裡迴盪,那是連防彈裝甲都能打穿的一擊,白王胸口的龍鱗片片崩碎,胸骨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但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在於那近乎無賴的法則。
時間零的領域剛剛解除,被轟碎的胸骨在半秒內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眨眼間重組!
新生的龍鱗比之前更加純白耀眼。
伊邪那美連表情都沒變,右腿如同神罰之鞭,撕裂空氣,狠狠抽在昂熱的腰側。
“砰!”
昂熱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凌空抽飛,在空中狂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地砸進井底漆黑的積水中,濺起巨大的水柱。
局勢瞬間崩盤。
伊邪那美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白翼完全舒展開來。
天穹之上,滾滾的紫色雷暴已經鎖定了她。
龐大的能量漩渦在她頭頂成型,整個紅井在這無可匹敵的神威下瑟瑟發抖。
她就快要完成了,只要接引下天上的雷霆,殘破的軀殼就會徹底蛻變成完美的初代種,到那時候,連核彈都殺不死她。
路明非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諾諾跑過去扶住他,就在此時天上傳來一陣無比沉重的斥力。
井底的三人同時被自上而下傳來的那股無形的斥力死死壓制,再也沒有向上去影響白王蛻變的可能。
昂熱在積水裡掙扎了兩下,竟然沒能立刻爬起來,時間零被強行打斷的反噬加上那一記重創,已經讓他到了強弩之末。
沒機會了嗎?
路明非緊盯著半空中的那個白色惡魔,心裡那種無力的絕望感又翻湧上來。
就像當年看著繪梨衣死去,看著楚子航消失。
拼了命,可就是差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就是天塹。
“轟隆——!!!”
就在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力中,紅井另一端的隧道壁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無數屍守的殘肢斷臂混雜著鹹腥的海水和泥漿,像潰堤的洪水一樣湧了進來。
然後冒出來三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他們身上的黑西裝早就破成了條狀,滿身都是暗綠色的怪物血液和泥漿,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睛。
三雙如出一轍的黃金瞳在黑暗的紅井裡亮起,那是極高純度的龍血在共鳴燃燒,亮得簡直能刺瞎人的眼睛。
源稚生手裡提著嗡嗡作響的蜘蛛切,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著黑血。
他抬頭望向半空中那個如同神明般的發光體,眉心緊鎖,聲音冷得能結冰:“那是……赫爾佐格?”
他能感覺到那具軀殼裡殘留著某種熟悉的噁心氣息,但他實在無法把那個下作的老梆子和眼前這個神聖的存在聯絡起來。
上杉越把兩把滿是缺口的唐樣大刀“鐺”的一聲拄在地上,甩了甩崩裂流血的虎口。
老頭子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那東西不是赫爾佐格。這股氣息……太古老了。”
他轉過頭,看著分別站在自己左後和右後的兩個兒子。
兩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年輕人,這是他的種,他上杉越的種。
一想到這兒,老頭子心裡那種恐懼就被一股狂放的豪氣給頂沒了。
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紅井的風聲,帶著幾十年少有的張狂:“但管她是個甚麼玩意兒!今天,咱們父子三人,就要把這偽神的腦袋給剁下來!”
源稚生和源稚女甚麼都沒說,他們彷彿心意相通。
他們默契地調整了站位,三人背靠背,結成了一個極其穩固的三角形陣位。
面對神明,他們連試探的步驟都省了,直接梭哈。
“王權!”
源稚生最先發難,但他沒有把王權的領域壓向天空中的白王,他太清楚了,單憑自己壓不住一個正在蛻變的神。
他反其道而行之。
絕對的重力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逆向展開,周圍幾十米內的空氣、碎石、連同地上的積水,瞬間被這股恐怖的重力排斥一空!
他人為地在紅井底部製造了一個絕對真空的地帶。
緊接著是源稚女。
漂亮得像個女孩子的少年輕輕撫過刀鋒,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夢貘。”
頂級精神言靈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擴散,但這股力量並沒有去嘗試拉拽白王的意識。
那太愚蠢了,源稚女的夢貘,扭曲的是周圍的空間認知。
他用精神力量把這一方天地隔絕了,就像給紅井罩上了一層厚厚的精神屏障。
最後是陣眼。
上杉越猛地拔出雙刀,怒吼聲如狂獅:“黑日!”
一輪漆黑的太陽在他頭頂升起。
但這輪黑日沒有像往常那樣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吸力和高溫。
在王權的抽空和夢貘的隔絕下,上杉越把黑日的力量極致內斂,形成了一個吸收一切元素的“絕對領域”。
他們三個人,用最頂級的白王皇血,在這個狹小的地下空間裡,構築了一座隔絕天地元素的牢籠!
半空中,伊邪那美的眼神變了,從漠然,變成了驚愕,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她感覺到自己和天穹雷暴的聯絡被硬生生切斷了!
周圍的元素濃郁度瞬間跌落谷底,那些原本正瘋狂倒灌進她身體的能量,效率直接下降了九成!
就像是一個正插著超級快充的手機,突然被人拔了插頭,換上了一個最劣質的五伏一安充電器。
那是與她同源的力量。
白王的血裔們正在用白王賜予的權柄,向他們共同的源頭,發起了最決絕的反叛。
“幹得漂亮啊!老越!”
一聲夾雜著水聲的咆哮從不遠處傳來。
昂熱硬生生從積水裡把自己拔了出來,銀白色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嘴角還掛著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的老夥計還活著,不但活著,還帶著兩個能扛事的兒子殺穿了地獄來救場。
昂熱覺得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天空中被大幅削弱的白王,對著不遠處的路明非和諾諾大吼:“臭小子!紅頭髮的小丫頭!還能動就趕快抓緊機會!”
路明非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了咧嘴。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諾諾,她的鼻血還沒擦乾淨,眼底的金光卻越發熾烈。
兩人對視了一眼。
“收到。”
路明非雙手虛握,暗金色的紋路重新在面板下浮現,諾諾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身子微微壓低。
加上昂熱,三人再次呈三角陣型,迎著那隻斷了電的白色惡魔,發起了第二次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