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湧進了新宿地鐵站,不是普通的水,是黑色的、帶著腐臭和硫磺味的毒水。
“別喝那水!”麻生真死死攥住身旁女人的手腕,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但這警告來得太遲,女人已經捧起渾濁的水窪喝了一大口。
不到五秒鐘,她的脖頸處就開始冒出令人作嘔的紫紅色水泡,像是皮下有甚麼東西在沸騰。
女人捂著喉嚨倒在臺階上,連慘叫都發不出,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很快化作一具皮肉溶解的爛肉。
麻生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這是世界末日的第六個小時。
十五米高的黑色海嘯在凌晨時分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東京灣的防波堤。
整個東京陷入了永久的昏暗黃昏。
鉛灰色的雨雲像巨大的鐵鍋蓋在頭頂,雨水裡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地鐵線、高架橋、繁華的商業街,統統被劇毒的倒灌海水淹沒。
手機早就成了廢鐵,收不到任何求救訊號,也打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停水停電了,而在這種到處飄著殘肢和垃圾的澤國裡,一旦斷了乾淨的水源,人就只能等死。
麻生真現在躲在新宿歌舞伎町的高天原夜總會三樓。
原本金碧輝煌的牛郎店,此刻成了他們這群難民最後的孤島。
“退後!真!往樓梯上走!”
一聲咆哮從前方傳來。
座頭鯨光著上半身,那身曾經抹著橄欖油的健美肌肉上,此刻掛滿了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黑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但他手裡的半截純銅吧檯立柱揮舞得密不透風。
“砰!”
一隻半人半蛇、渾身披著青灰鱗片的怪物被銅柱狠狠砸中側頸,頸骨發出一聲脆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跌下樓梯。
但這根本沒用。
樓梯下方那黑色的積水裡,無數雙慘白的眼珠正向上翻湧。
更可怕的是那些銀藍色的小魚。
它們只有手指長短,卻長著鋸齒般的牙齒,正瘋狂地啃食著通往三樓的鋼鐵防盜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喀嚓”聲。
連混凝土牆壁都在它們的啃噬下剝落。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怪物?
座頭鯨在心裡狂罵。
警察全失蹤了,自衛隊的直升機半小時前就被這群怪物拖進了水裡。
他們被徹底拋棄了。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座頭鯨耳畔炸開。
櫻井小暮站在他身側,雙手握著一把警用格洛克手槍,面無表情地對著衝上來的屍守扣動扳機。
打空彈匣,按退彈鈕,插進新彈匣,拉套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子彈打在屍守的骨板上,濺起一連串火星。
這些能把普通人打個對穿的達姆彈,面對這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竟然只能勉強讓它們後退半步。
“子彈作用不大。”櫻井小暮丟掉打空的彈匣,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最後兩個。
她已經不算猛鬼眾的龍馬了,前幾天源稚女君突然強行把她趕出了組織的權力核心,讓她在新宿開了一家無人問津的花店。
她不明白源稚女君為甚麼要這麼做,她很不甘心就這樣放手那一切,但是忠誠讓她難以違背源稚女君的命令。
這段時間櫻井小暮都非常無所適從,她仍然還深愛著源稚女君,直到此刻看著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地獄惡鬼。
她才隱約明白了那道絕情命令背後藏著的溫柔,他只是想讓她遠離一切,好好活下去。
“門要破了。”櫻井小暮看了一眼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盜門,“老闆,你帶真去頂樓天台,這裡我守著。”
“開甚麼玩笑!我可是高天原的男人們敬仰的明燈!讓一個女人斷後,我以後還怎麼教導我的牛郎們!”座頭鯨怒吼,再次掄起沉重的銅柱擋在前面。
防盜門終於在鬼齒龍蝰的撕咬下轟然崩塌。
七八隻屍守嘶吼著撲了上來,濃烈的腐屍臭味瞬間填滿了整個走廊。
座頭鯨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隻屍守牙縫裡的碎肉。
完了!麻生真死死閉上眼睛,眼淚奪眶而出。
轟!
右側的鋼化玻璃幕牆突然爆碎。
一輛重型兩棲防暴裝甲車彷彿一頭狂怒的鋼鐵巨犀,直接從相鄰的建築天台上飛躍過來,狠狠砸進了高天原的三樓大廳。
漫天玻璃碎屑中,裝甲車龐大的車身不僅碾碎了最前方的兩隻屍守,還把那群試圖湧入的鬼齒龍蝰壓成了肉泥。
車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宮本志雄跌跌撞撞地翻了出來。
他西裝破爛,左肩被甚麼東西撕去了一大塊肉,鮮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他單手拎著一把加裝了鍊金刺刀的突擊步槍,直接對準大廳入口就是一通狂掃。
附著了鍊金矩陣的破甲彈瞬間將剩下的幾隻屍守撕爛。
“別傻站著!上車!”宮本志雄頭也不回地大吼,同時猛地揮刀,剁掉了一隻企圖爬上車頂的怪物的爪子。
座頭鯨和櫻井小暮愣了半秒,立刻反應過來。
座頭鯨一把撈起腿軟的麻生真,三步並作兩步衝向裝甲車。
“後排滿了!去副駕駛!”宮本志雄吼道。
櫻井小暮拉開後排車門,整個人定住了。
寬敞的後排座椅上,躺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銀白色的長髮散亂著,雙眼緊閉,哪怕外面已經是翻天覆地的世界末日,她依然睡得很沉,嘴唇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別碰她!”宮本志雄的聲音瞬間拔高,眼底爆出一絲暴戾,“去前面!”
路明非在紅井那個地獄般的深坑裡把繪梨衣交給他時,眼神比惡鬼還要可怕。
宮本志雄很清楚,這輛車裡除了這個女孩,其他人的命加起來都不如她的一根指頭重要。
可他還是冒著風險來救人,他實在做不到看著同胞在面前被畜生啃噬卻裝作不知。
“好。”櫻井小暮毫不廢話,利索地爬進副駕駛,座頭鯨扛著麻生真擠進了後車廂的物資艙裡。
車門重重砸上。
“抓穩了!”宮本志雄掛上倒擋,裝甲車猛地向後倒退,緊接著方向盤打死,一腳油門轟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