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03宿舍。
芬格爾把一疊資料重重拍在桌上，順手從路明非的薯片袋裡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拿去，你要的日本分部最新動態。”芬格爾嚼著薯片含糊不清地說。
路明非隨手翻開，資料上的字距很密。
從蛇岐八家近期發生異常規模的武裝調動，到多位家主的失聯，以及新宿區和千代田區的猛鬼眾活動頻次在一個月內激增了三倍。
“新聞部駐日本的狗仔傳來訊息，上週東京灣發生了一起劇烈的爆炸，官方說法是天然氣管道洩露。
但現場測出了微量龍族血統留下的元素湍流。”芬格爾難得收起了平時的沒正經。
路明非沒有回話，他盯著那幾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滿嘴爛爛話的衰仔。
他身上的肌肉線條隱隱繃緊，眼神悠遠。
他在大腦裡飛速重構著整個東京的勢力版圖，推演赫爾佐格現在的進度條。
芬格爾站在旁邊隱隱心驚，作為隱藏的高手，他的嗅覺極其敏銳。
眼前的師弟，身上正在散發一種高深莫測的氣場。
“幹得不錯。”
路明非突然抬頭，那種氣場消散，又換回了笑臉，“晚上請你吃豬肘子。”
時間推移，開學一個星期後的某個下午。
校長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大吉嶺紅茶和古巴雪茄混合的香氣。
昂熱穿著西裝，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
“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明非。”
昂熱遞過一杯紅茶，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路明非身上刮過，“看來北京那場災難沒有給你留下太多心理陰影。”
“都是校長栽培得好。”路明非接過茶杯，嘿嘿一笑。
昂熱點點頭，語氣變得輕描淡寫：“說起來，昨天諾瑪彙總了學生的基礎體檢資料。
醫療部的人很疑惑，諾諾的抽血結果裡，白細胞活躍度、肌肉纖維密度還有血管壁端粒酶的活躍度，都出現了異常的資料波動。”
老狐狸，路明非心裡暗罵，他就知道瞞不過昂熱。
“哦，那個啊。”
路明非面不改色心不跳，順口胡謅，“師姐她血統覺醒得比較晚，二次發育嘛，正常波動。
女生這個時候總是比較敏感的，校長你就別讓醫療部的人瞎折騰了。”
昂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當然知道路明非在扯謊。
但他早確認了路明非經歷過某種非常規的強化改造，只要這把刀還能用來捅進龍王的胸膛，他就不打算深究。
昂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日本分部出事了。”
路明非配合著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震驚”的表情。
“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已經近兩個月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面了。”
昂熱轉過身，銀灰色的眸子裡閃著凌厲的光，“而就在十二個小時前，執行局局長源稚生，主動向學院傳送了一份協助請求。
他希望學院能派遣‘有處理特殊事務經驗’的專員前往東京。”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
這太反常了，上一世的源稚生驕傲得近乎偏執，日本分部也一直奉行極度排外的黑道做派。
主動向卡塞爾學院求助？
赫爾佐格那個老賊到底幹了甚麼，竟然把源稚生逼到了這種地步？
“所以我打算派一個小隊過去看看情況。”昂熱盯著路明非的眼睛，用目光稱量他的反應。
“都有誰？”路明非問。
“你和楚子航。”昂熱說，“本來我打算讓愷撒也去，但考慮到他的傷勢還沒有徹底痊癒。
加上校董會最近因為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失竊事件成立了特別調查組，那幫老傢伙每天都在給我施壓。
把加圖索家的繼承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多少能讓他們安分點。”
路明非暗自點頭，把愷撒留下來拉仇恨，這確實是昂熱這種老流氓能幹出來的事。
“既然愷撒不去，那第三個人選我原本考慮的是零。”昂熱補充道。
“不行！”路明非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不習慣跟冰山面癱組隊，一個楚子航已經夠我受的了。”
路明非大聲抗議，“既然是特殊事務，那就必須得有個能洞察蛛絲馬跡的專家，我強烈要求把陳墨瞳加進小隊名單裡。”
昂熱挑了挑眉毛：“帶女朋友去執行任務？”
“這叫合理配置資源。”路明非梗著脖子。
昂熱沉默了良久，不知道想了些甚麼，最終他點了點頭：“如你所願。”
兩天後，出發前夜。
卡塞爾學院地下B4層，特殊模擬訓練室。
寬闊的合金地板上散亂著幾道深深的劃痕。
在場地中央，三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男人正呈品字形將路明非和諾諾圍在中間。
他們是執行部退下來的老牌專員，均是實打實的A級血統，如今在學院擔任高階戰術教官。
楚子航單肩揹著裝著“村雨”的網球包，面無表情地站在防彈玻璃窗外。
他今天原本是來跟路明非敲定赴日細節的，結果被抓了壯丁來當裁判。
那三個教官顯然沒把眼前這對小情侶當回事。
一個稚嫩的S級新生加上一個側寫輔助？這種組合在實戰中通常在一分鐘內就會被撕成碎片。
“小心點，別把人家打壞了。”諾諾活動了一下手腕。
“收到。”路明非咧嘴一笑。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左側的教官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路明非。
他的言靈是“斬風”，空氣中瞬間多出十幾道肉眼難辨的凌厲風刃。
與此同時，右側的教官拔出戰術短刀，封鎖了路明非的退路。
正面教官則直接啟動了“青銅御座”，面板泛起金屬的光澤，像一臺全速運轉的推土機撞了過來。
完美的交叉絞殺陣型。
可是路明非連看都沒看左邊和右邊。
因為在同一零點一秒，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將他和諾諾完全對接了。
大量經過粗處理的資訊直接灌入了路明非的大腦。
諾諾的超高階感知在這一刻全開，教官們肌肉纖維拉伸的聲音、血液流速瞬間的飆升、甚至風刃切開空氣的微小頻段，都被她瞬間捕捉並推算出了下一步。
路明非的身體本能般地做出了反應。
他向左前方偏了五厘米。
“唰！”尖銳的風刃擦著他的鼻尖飛過。
緊接著，路明非反手拔出大腿外側的未開刃練習短刀，向後上方三十度角隨便一捅。
“當！”沉悶的撞擊聲。
右側企圖偷襲的教官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路明非的刀柄精準地錘在了他手腕的麻穴上，他的戰術刀脫手飛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路明非就像個閉著眼睛在刀尖上跳舞的預言家，每一個動作都卡在對手最致命的弱點上。
因為他根本不去想，他完全把大腦交給了諾諾。
而諾諾就站在場地邊緣，她的眼睛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可是全場所有的線索都在她的腦網中匯聚。
“見鬼……”正面衝刺過來的青銅御座教官愣了一下。
就在他發愣的這半拍裡，路明非已經像鬼魅一樣貼了上去，一個極其暴力的貼肩靠。
轟！兩米多高的壯漢被硬生生撞飛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合金牆壁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三名A級精英教官，全軍覆沒。
防彈玻璃外，楚子航破天荒地微微張開了嘴，他感覺到諾諾身上籠罩著一個看不見的“場”，其作用大約是用來收集資訊的，別人看不懂這場戰鬥的恐怖之處，但他懂。
作為殺胚，他最清楚戰場上的資訊差決定了生死。
剛剛那十幾秒裡，路明非和諾諾表現出的根本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共享了感官的超級生命體。
那個一直被認為只能在事後畫像的諾諾，站位看似隨意，其實將整個戰場全部收入眼底。
她沒有輔助路明非。
楚子航在心裡默默下了一個定論。
她是在指揮整個戰場。
這種組合丟進日本那個爛泥潭裡，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網球包，突然覺得這次去日本，自己好像真的只能當個打下手的男媽媽了。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衝諾諾比了個大拇指。
諾諾拋給他一個得意的笑容。
她都沒出手，但這種情況也用不著她出手就是了。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那種澎湃的力量，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觸感。
管它前面是龍王還是黑道，去砸爛它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