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雙手持刀,腰部猛然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轉體。
“色慾”與“暴怒”在空中交匯,化作一把長達百米的虛幻巨刃,從天而降,狠狠劈進了那道水元素光柱之中。
摧枯拉朽,巨刃切開光柱,去勢不減,直直地斬落在埃吉爾的頭顱正中央。
那一刻,天地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響動。
時間出現了一剎那的停滯,隨後,一團毀天滅地的光球在埃吉爾的頭頂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掃平了方圓數公里內所有突出水面的建築。
諾頓和夏彌被直接掀飛出去,在水面上打了十幾個水漂才勉強穩住身形。
埃吉爾發出了一聲極其悽絕的悲鳴。
不再是龍王的憤怒,而是受到致命傷時的絕望哀嚎。
那顆隱藏在龐大軀殼深處的藍綠色龍核,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碎裂。
巨刃順勢向下,將這具長達三百米的巨大龍軀從頭到尾,劈成了完美的對稱兩半。
噴湧的龍血還未落下,便在半空中迅速乾涸。
失去了龍核的支撐,水之王用海水和言靈凝聚的無敵肉身瞬間崩解,化作漫天毫無意義的雨水,嘩啦啦地砸向水面。
支撐這場滅世洪水的權柄消失了。
倒灌的渤海海水失去了引力,開始順著城市的排洪系統和地勢瘋狂退去。
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被淹沒的街道、交通燈、汽車殘骸陸續露出了水面。
頭頂那層厚重得彷彿能壓塌天空的烏雲,終於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久違的陽光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劍,刺破陰霾,傾灑在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上空。
路明非從半空中墜落,雙腳踩在一條剛剛露出水面又溼又滑的柏油馬路上,差點沒摔倒。
巨刃斬斷龍骨的餘威還在空氣裡震盪,潮水轟然退去,滿地都是死魚爛蝦和散落的鋼筋水泥。
手中的兩把鍊金刀劍失去了光澤,重新變回了黯淡的模樣。
路明非隨意地把它們收回系統空間,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四肢百骸傳來的脫力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小魔鬼給的力量退去後,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肌肉撕裂的劇痛。
路明非顧不得形象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肺裡灌著夾雜著海腥味的冷空氣。
換作以前,他這會兒早就兩眼一黑昏死過去,怎麼也得在重症監護室或者搶救臺上躺個三天三夜。
但現在被鍛體丹強化過幾次的軀殼強悍得離譜,雖然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痠痛,渾身沒有一絲力氣,但他居然沒昏過去。
此間事了,寒假貌似也還剩幾天,一想到不久後就能見到諾諾,一切辛苦都值回票價。
側翼的戰場上也是一地雞毛。
諾頓拄著“暴怒”,大口喘氣,暗金色的龍鱗悉數褪去,他光著膀子褲腿上東一個西一個都是燒焦的洞。
夏彌解除了龍化,變回了嬌俏少女,一屁股坐在一截斷裂的電線杆上,栗色長髮被水泡得亂七八糟,貼在白得透光的臉頰上。
她掖了掖因為龍化被撐破的衣服,看起來有些我見猶憐。
楚子航默默把村雨收回刀鞘,這回沒輪到他爆血所以也就罕見的沒有受傷。
前方几十米外,水之龍王原本那座山嶽般龐大的身軀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安靜躺在淤泥中的、僅有常人大小的森白骨架。
那就是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
骨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完美比例,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瑩潤光澤,證明著它曾是這個世界上最高貴也是最恐怖的生物之一。
諾頓光著膀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泥水裡跋涉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一輛報廢的轎車引擎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那具龍骨十字,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終於結束了。”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甩出一根被水泡得有些發脹的香菸叼在嘴裡。
找了半天打火機沒找到,索性指尖亮起一團火苗,硬是把溼煙點著了。
夏彌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盯著那具骨骸,沒人知道一條龍在目睹另一位君主隕落時會想些甚麼。
楚子航從遠處的一棟樓頂跳下,走到路明非身邊,遞過去一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未開封的礦泉水。
路明非接過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然後抬頭看向東南方向。
烏雲正在散去,那裡的天空已經隱隱露出一片湛藍。
“是啊,結束了。”路明非甩了甩痠痛的胳膊,“走吧,咱們該回家了。”
“收工,收工……”路明非有氣無力地扯著嗓子喊。
一陣風捲過滿地積水,悄無聲息。
一個戴著白麵具的黑風衣人憑空出現在滿目瘡痍的場地中央。
這傢伙走路沒有半點動靜,踩進泥水裡都沒有濺起水花,直接鎖定了那具常人大小、瑩潤髮光的龍骨十字。
“臥槽!搶人頭的!”路明非急得想跳起來,結果雙腿發軟,剛撐起半個身子又一屁股跌了回去。
黑衣人根本不搭理路明非的叫罵,單手提住龍骨十字的脊柱骨,猛地發力往肩上一扛。
那動作流暢得沒有半分停頓,轉身就往街角狂奔。
楚子航動了,那柄剛收進鞘裡的村雨再度出鞘,水珠沿著刀鋒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他踩著滿地瓦礫暴射而出。
“給我留下!”諾頓勃然大怒,堂堂青銅與火之王,居然眼睜睜看著戰利品被個藏頭露尾的傢伙當面摸走。
這傳出去簡直把他的臉丟進了馬裡亞納海溝,他提著“暴怒”大步追了上去。
夏彌咬著牙,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足尖點地,輕盈地跟上隊伍。
三道殘影沿著破敗的街道狂飆,只留路明非一個人坐在原地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