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CBD區某座寫字樓的深處，地下四層。
這裡是日光無法觸及的鋼鐵森林，厚重的鋼筋混凝土隔絕了地表所有喧囂，只剩下通風系統單調而細微的嗡鳴。
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防彈車靜靜地蟄伏在陰影裡，車窗玻璃厚達五層，塗抹了特殊塗層，即便有人在三米外用紫外線燈照射，也只能看見一片如墨的漆黑。
帕西·加圖索坐在後座，鉑金色的額髮微微低垂，遮住了那隻令人戰慄的暗金色右眼。
車廂內光線極暗，唯有他腿上架著的超薄膝上型電腦散發出熒熒的幽藍，映照著他那張冷酷的側臉。
螢幕上，一個代表別克商務車的紅點正在二環路上緩慢移動，周圍跳動著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車速、實時海拔、周邊監控布點。
螢幕被從中切開，左側跳出一個蒼老而陰冷的面孔。
那是陳家的大管家陳梁玉，一個把謙卑和毒辣融合得爐火純青的老男人。
他此時坐在一間充滿中式古董的幽暗書房裡，暗紅色的楠木背景讓他看起來像是某種在舊時代棺材裡腐爛掉的精怪。
“帕西先生，我們前段時間在濱海的損失，想必加圖索家已經收到了風聲。”
陳梁玉開口了，“三輛車，十五名全副武裝的死士，在不到半小時內變成了零件。甚至連求救訊號都沒發出來。”
帕西沒有立刻說話，他細長而修長指尖輕輕劃過觸控板，調出了濱海現場殘留的彈道分析報告。
“濱海的失敗，是因為你們低估了那個S級背後的力量。”
帕西的聲音悅耳卻毫無溫度，“根據家族的情報網，那是足以抗衡頂級混血種勢力的一支神秘勢力。
陳家在那場戰鬥中扮演的角色，拙劣得像是個提著木劍衝向重機槍陣地的幼童。”
陳梁玉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反駁，只是陰冷地笑了笑：“所以，家主的意思很明確。
既然那個S級已經成了阻礙，那就讓他在北京‘消失’。
卡塞爾學院的專員在屠龍任務中壯烈犧牲，這不僅合情合理，甚至連墓誌銘都可以寫得非常感人。
至於諾諾小姐，陳家的女兒，自然要回陳家受訓，洗掉身上那些不該有的市井氣。”
“你們的家務事，我不關心。”帕西轉過頭，金色的右眼在黑暗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光。
“但在加圖索家看來，路明非現在的存在，已經嚴重干擾了愷撒少爺的判斷力。”
他腦海中浮現出清晨在機場看到的畫面。
愷撒，那個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俯瞰世界的皇帝，竟然為了一個女孩，露出了那種名為“失落”的表情。
那是帕西絕不能容忍的。
加圖索家的繼承人可以暴虐，可以狂傲，但絕不能因為任何弱點而變得卑微。
“弗羅斯特先生的意思是，”帕西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塊墜入深淵。
“路明非必須死。他死後，陳墨瞳小姐仍將是加圖索家的準新娘。
當然，那是在她被帶回陳家，由專業的‘教員’教會她甚麼是規矩和順從之後。
如果她無法成為合格的加圖索夫人，那麼她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這一點，陳家沒有異議吧？”
“當然。”陳梁玉微微點頭，“她是陳家最有價值的資產，資產只有在發揮作用時才有價值。”
兩個龐大家族的意志在黑暗中完成了最冷酷的交匯。
在這個邏輯裡，沒有愛恨，只有損益。
帕西關掉了通話視窗，手指在電子地圖上輕輕一點。
北京地鐵線路網如蛛網般鋪展開來，其中一段被標註為深紅色的線條格外扎眼。
那是“太子”透過獵人網站釋放出的誘餌，一條即將在年底廢棄、通往荒郊的延伸線。
“這裡。”帕西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座標，那裡是廢棄站臺的中轉倉，結構極其脆弱，上方是數十米厚的土層和老舊的排水管網。
“‘太子’給出的座標就在這附近，路明非作為專員，一定會帶頭深入。
我們要做的，只是讓他們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他調出了另一份檔案，那是埋藏在地鐵隧道深處的烈性炸藥分佈圖。
“路明非會在那場盛大的塌陷中，和他的S級光環一起，永遠地被埋入北京的地下。”
帕西關上電腦，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口。
他那雙異色瞳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是加圖索家的刀，刀刃在切開人體的時候，從來不會思考疼不疼。
他只在乎切口是不是足夠整齊，鮮血是不是濺不到執行者的衣襟上。
“為您而生，我的少爺。”
......
商務車在預定的酒店門前緩緩停穩，中年司機小跑著給他們開門。
路明非一眾人下了車走進暖氣十足的大堂瞬間驅散了深秋北京的寒意，將那些在車廂內積壓的微妙情緒稍稍沖淡了一些。
楚子航揹著裝有“村雨”的網球包走向前臺，夏彌像個背後靈一樣跟在他身側，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晚飯要吃烤鴨還是爆肚。
愷撒提著黑箱，站得筆挺，儘管只穿了普通的黑色風衣，他依然試圖用這種從容的姿態洗刷掉這一路上幾乎將他淹沒的酸楚。
他將護照遞給前臺，隨後轉過頭，視線在人群中搜尋，卻看到路明非和諾諾並沒有跟過來。
那兩人正坐在大堂休息區的真皮沙發上。
諾諾手裡捧著一本剛從報刊亭買來的北京旅遊指南，正低著頭認真地翻看著。
路明非坐在她身旁，姿態放鬆，兩人湊得很近，似乎在低聲討論著哪個衚衕裡的小吃更地道，絲毫沒有要走向前臺辦理入住的覺悟。
愷撒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去。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們怎麼不辦理入住？任務期間，我們最好住在同一個樓層，方便應對突發情況。”
路明非抬起頭，迎上愷撒的目光，慵懶地聳了聳肩：“不用麻煩了，我們昨晚就在這家酒店開了一間大床房。你們辦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