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拉著諾諾的手,在人群中左躲右閃地狂奔而來。
他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連外套釦子都扣錯了一格。
而被他牽著的諾諾,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羊毛大衣,那頭暗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有些凌亂,卻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嫵媚。
愷撒看到諾諾的瞬間,原本在鏡子前準備了千百遍的紳士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作為A級混血種的頂級觀察力,此刻變成了折磨他的利刃。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諾諾走路姿勢中極其細微的遲滯感,以及她大衣領口微微敞開時,頸間那一抹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紅色印記。
這不可能!!!
愷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猛地攥緊,心裡面各種瘋狂的念頭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但他又立刻開始強迫自己進行心理建設:別多想,也許是被北京的蚊蟲咬的,或者是過敏,路明非那種連和女孩牽手都會臉紅的傢伙,怎麼可能……
可是作為花花公子的龐貝的兒子,愷撒從小就見多了這方面的事,他對這種痕跡太熟悉了。
那必定是吻痕,而不是蚊蟲咬的,或者是過敏。
轟的一聲,愷撒腦海裡那座名為“理智”的大壩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去,想要去質問些甚麼,卻突然驚覺諾諾已經不是自己的女友,於是腳步又不得不停下來。
“抱歉抱歉!起晚了!”路明非氣喘吁吁地在兩人面前剎住車,雙手合十連連作揖,“昨晚睡得太遲,鬧鐘響了都沒聽見。”
“你的領子都翻到裡面去了,笨蛋。”諾諾白了他一眼,毫不避諱地伸出手,幫路明非把皺巴巴的衣領翻出來抹平。
又把扣錯的外套解開,重新扣好,順手拍了拍他外套上的褶皺,最後還還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諾諾的動作熟練得彷彿這是她每天早晨必做的工作,帶著一種令愷撒感到窒息的親暱。
這種如流水般自然的日常互動,比任何熱烈的擁抱都更具殺傷力。
楚子航彷彿沒有看到這過於刺眼的粉紅泡泡,他上前一步,微微低頭,用一絲不苟的語氣說道:“報告路專員,A級協助者楚子航前來報到,請指示。”
路明非被楚子航這極其正式的做派弄得一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面癱師兄在幫他撐場面。
他有些感動,又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師兄別鬧了,我們之間哪還需要搞這一套。”
愷撒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他深吸一口氣,不,我不能生氣,我來這裡是為了重新開始,我必須大度。
愷撒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酸澀,努力調動面部肌肉,扯出一個標準的、紳士的微笑。
“好久不見,諾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努力讓其聽起來溫和而有力,“看來北京的生活很適合你。”
諾諾抬起頭,似乎這才注意到愷撒的存在。
她怔了一下,目光在愷撒那張淡淡微笑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對愷撒此刻表現出的剋制與改變感到了一絲意外。
以前的愷撒如果遇到這種場面,大概會直接包下整個機場餐廳,用直升機空運新鮮的白松露早餐來彰顯他的存在感。
而現在的愷撒表現得像是一個看起來平易近人,似乎還有些疲憊的年輕男人。
“還行吧,除了霧霾大點,羊肉挺好吃的。”諾諾淡淡地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就像是面對一個普通的大學同學。
這種平淡讓愷撒非常不適應,他試圖說些甚麼來沖淡這種感覺,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就在愷撒把準備好的腹稿全都卡在喉嚨裡不知道該說哪一句時,路明非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熱豆漿引起了諾諾的注意。
“渴死了。”諾諾皺了皺眉,根本沒有詢問,直接從路明非手裡拿過那杯豆漿。
那是路明非剛才一直在喝的,吸管已經被他咬扁了。
在愷撒幾乎凝固的注視下,諾諾自然地低下頭,含住了那根路明非用過的吸管。
用力吸了一大口,然後皺了皺眉,隨手又把豆漿塞回路明非手裡。
“怎麼是甜的?我不是說要鹹豆漿嗎?”
“哎呀,剛才跑得太急,隨便在全家拿了一杯。”
路明非順手接過豆漿,就著那根吸管又喝了一口,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間接接吻的行為在旁觀者眼裡是多麼具有衝擊力。
咯吱。
愷撒藏在風衣口袋裡的手猛地收緊,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刺痛感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所謂的“改變”和“公平競爭”嗎?
他在過去的無數個深夜裡自我剖析,在波濤菲諾的豪宅裡痛定思痛,以為只要放下驕傲就能贏回她的心。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他甚至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裁判就已經宣佈比賽結束了。
他們之間那種自然流露的、不分彼此的默契,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他這個前男友徹底隔絕在外。
那一瞬間,愷撒臉上的微笑僵住了,那層面具搖搖欲墜。
體內那個屬於加圖索家族的暴君正在甦醒,想要咆哮,想要拔出狄克推多把眼前這對“狗男女”分開,想要把路明非手裡那杯該死的廉價豆漿打翻在地。
為甚麼?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明明是我更優秀,明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藥味,彷彿只要有一點火星,這位學生會主席就會在這裡當場暴走。
楚子航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這個金髮男人瀕臨崩潰的情緒波動。
那種殺氣雖然被極力壓制,但對於他這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來說,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明顯。
“車在哪?”
楚子航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像是一把刀切斷了空氣中那根緊繃的弦。
他提起腳邊的網球包,直接邁步走向大門,用行動強行打破了這尷尬到極點的僵局,“任務簡報需要在路上核對,沒有時間浪費了。”
愷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那抹風暴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藍。
“走吧。”他說。
他跟在楚子航身後,邁步向前,沒有再看諾諾和路明非一眼。
只是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看起來竟顯得有些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