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飯桌上,路明非就公佈了明天要帶諾諾搬出去住的訊息。
嬸嬸的反應最是精彩,她先是眼睫猛地顫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頓了半拍。
那是一種混雜著“金主就要跑了”的驚愕和“這倆孩子是不是搞出人命了”的恐慌。
但很快,她又飛快地壓平了情緒,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開始絮絮叨叨地念著年輕人不懂節約,外面房子多貴,水電費多嚇人。
路明非沒多做解釋,只是輕聲說這陣子添麻煩了,以後會常回來看她和叔叔。
叔叔也勸了兩句,但見路明非去意已決也就只能住了嘴。
......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打了一輛計程車,帶著諾諾往城市邊緣的“海棠灣”趕。
那是這片沿海小城最有名的富人區,依山傍海。
諾諾看起來並沒怎麼把這次“買房”當成一件盛裝出席的儀式。
她套了一件路明非的大號白色衛衣,鬆鬆垮垮地遮住大腿根,下面只穿了一條極薄的肉色保暖絲襪。
這種“下半身失蹤”的穿法讓她那雙足以讓任何男人屏住呼吸的長腿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腳下一雙純白的帆布鞋,走起路來像個剛下課去買奶茶的大一學妹。
可路明非知道,那件衛衣裡裹著的是一顆孤獨又銳利的心。
海棠灣的售樓處建得像座巴洛克風格的藝術館,大理石地面擦得比鏡子還亮。
門口的置業顧問是個畫著精緻淡妝的姑娘,目光在路明非普通的牛仔褲和諾諾那件明顯是男款的衛衣上轉了一圈,熱情的溫度立刻降了下去。
“二位是來看高層公寓的嗎?外圍的一期專案還有幾套小戶型在清盤。”
姑娘帶著職業化卻疏離的笑,眼神裡藏著那種看“小情侶來見世面”的優越感。
諾諾並沒理會她,只是盯著巨大的沙盤,目光如刀。
她圍著沙盤轉了半圈,忽然輕嗤一聲:“靠山的那幾棟別墅,正對著風口,冬天能把人的骨頭吹酥了。
這園林的綠化是誰設計的?用大理石和噴泉生生堆出來的法式風情,像個滿頭金飾卻滿口髒話的土財主,真是暴發戶式的堆砌。”
那置業顧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諾諾冷冽的氣場壓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路明非笑了笑,拍了拍諾諾的肩膀,轉頭對那姑娘說。
“有沒有那種……我們看不見鄰居,鄰居也別想看見我們的房子?最好隱蔽一點,不要這種大開大合的。”
這時,售樓部的經理快步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原本只是覺得這對年輕人吵鬧,可當他瞥見諾諾手腕上那塊不經意露出的百達翡麗,冷汗瞬間順著後脖頸流了下來。
“二位,實在抱歉,手下人不懂事。”經理點頭哈腰地接過話茬,親自把他們引向了VIP休息室。
經理推薦了幾套獨棟,每一套都極盡奢華,游泳池、酒窖、家庭影院一應俱全,可諾諾始終搖頭。
她靠在真皮沙發裡,像只慵懶卻警覺的貓,眼神裡透著倦怠。
路明非看出了她眼底深處潛藏的那抹不安,他反手握住諾諾的手,輕輕捏了捏。
“經理,我記得海棠灣一期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套一直沒對外銷售的‘老樓王’,叫甚麼來著……紅色琥珀?”
路明非漫不經心地開口,眼神卻變得鋒利起來。
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晃。
“您……您怎麼知道那套房子?那是我們老闆自留的,從來沒打算賣。而且價格……幾乎是天價。”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那張黑色的卡,在指尖轉了一圈。
“你就說,賣不賣吧。”路明非語氣不容置疑。
諾諾轉過頭,看著身側的路明非。
此時的路明非,側臉線條堅硬如刀,眼神深處藏著某種獅子般的微光。
她忍不住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輕聲調侃道:“師弟,你現在的樣子,真像個十足的昏君。”
路明非側過臉,迎著她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只要能博妃子一笑,當個昏君也沒甚麼不好。”
在經過一番近乎顫抖的請示後,經理戰戰兢兢地帶著他們前往了那座隱於密林中的堡壘。
“紅色琥珀”確實名副其實。
這是一棟現代簡約風格的三層獨棟別墅,外牆採用了暖白色的石材,巨大的落地窗使用了單向透視的防彈玻璃。
在夕陽的餘暉下,整棟房子像是一塊隱於市的溫潤琥珀。
它被高大的銀杏樹和枯萎的薔薇花藤徹底包圍,高牆厚實得讓人心安,所有的玻璃都是昂貴的防彈玻璃。
在冬日的枯藤掩映下,這棟房子顯得寂靜且孤獨,卻又有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經理在一旁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紅色琥珀全屋接入了智慧系統,後院有帶恆溫系統的游泳池,花園...”
但路明非和諾諾都是自顧自的看著,都沒理他。
諾諾走進空曠的客廳,腳下是厚積的灰塵,側寫能力在腦海中不由自主地發動。
她能感覺到這棟房子的結構,它不僅是一個住人的地方,更是一個完美的避風港。
那種被家族剝離的漂泊感,在踏入這棟房子的一瞬間,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路明非站在落地窗前,指著外面的荒廢庭院描述著。
“這裡可以放一張巨大的天鵝絨軟沙發,師姐你可以在上面捏一下午軟陶。
二樓整個打通做你的衣帽間,你想買多少雙鞋都沒問題。
夏天的時候,我們可以在後院架個烤架,再種點你喜歡的花……”
他的描述如此具體,與諾諾腦海中那些關於“家”的幻象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諾諾回過頭,眼波流轉,她第一次發現,路明非竟然比任何人都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喜好。
“就它了。”諾諾拍板,語氣利落。
回到售樓處,路明非全款刷卡。
當POS機吐出長長的交易憑證時,整個售樓部陷入了寂靜。
九位數的成交額,沒有任何貸款,沒有任何猶豫。
“諾,現在你是房東太太了。”路明非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掛在諾諾纖細的手指上。
諾諾挑了挑眉,故意問:“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
“你的。”路明非回答得毫不猶豫。
諾諾愣住,她以為只是路明非買房養她,沒想到他直接送了一套億萬豪宅。
路明非湊近,低聲道:“陳家沒給你的嫁妝,我補給你。這裡是你一個人的,連我進去都要你點頭。”
諾諾的眼圈在那一瞬間微微泛紅,可她隨即傲嬌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旁,以此掩蓋那一抹沒出息的溼潤。
“那你表現可得好點,否則本房東太太隨時把你掃地出門,連行李都不給你留。”
“是是是,我的房東太太。”路明非笑著應承。
走出售樓處,原本壓抑的晨霧竟然散去了,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落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