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入住路家的第十天,凌晨四點,路鳴澤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輕手輕腳地摸出臥室上廁所。
昨晚隔壁路明非的房間裡隱約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富有節奏的古怪動靜,間或夾雜著幾聲模糊的驚呼,讓他這個血氣方剛的高中生浮想聯翩,烙餅似的興奮了一整晚。
路過堂哥房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眼神在黑暗中羨慕又嚮往,嘴角偷偷勾了一下,又飛快壓平,彷彿窺見了甚麼了不得的成人世界的秘密。
他腦補了一萬字少兒不宜的劇情,卻不知道路明非只是為了幫諾諾把星際爭霸的段位升到鑽石,把APM飈到了三百,差點把滑鼠點出火星子。
清晨,諾諾打著哈欠走了出來,迷迷糊糊地推開門走向洗手間。
她穿著一身在夜市買的粉色絨毛睡衣,上面印著幾隻蠢萌的兔子。
伸懶腰時寬鬆的睡衣領口滑下一邊,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頭。
酒紅色的長髮亂蓬蓬地披散在肩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風情。
諾諾打著哈欠伸懶腰的動作,讓剛從房間出來的路鳴澤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拍在小胖子的後腦勺上。
嬸嬸不知何時如同幽靈般閃現,眼神凌厲。
“看甚麼看?作業寫完了嗎!”
路鳴澤捂著腦袋,委委屈屈地鑽進衛生間。
嬸嬸轉過頭,看著諾諾,她把裝著油條的塑膠袋往餐桌上一扔:“哎喲,大小姐醒啦?這太陽都曬屁股了。
我們家廟小,比不得你們家大別墅,隔音差,晚上還是早點睡,省得把我也吵醒。”
諾諾似乎完全沒聽出那話裡的刺,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軟糯:“阿姨早。路明非呢?我想喝熱牛奶。”
“來了來了!”
路明非繫著一條印著“味精”廣告的舊圍裙,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從廚房竄了出來,“七分熱,加了一勺糖,師姐請用。”
嬸嬸看著自家侄子那副沒出息的狗腿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剛想張嘴訓斥兩句,諾諾卻像是能預判她的動作,忽然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輕輕推到嬸嬸面前。
“阿姨,昨天看您洗碗,手都糙了,”她眼睫彎成小扇子,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這個護手霜挺好用的,您試試。”
嬸嬸低頭一看,盒子上是她只在電視購物頻道里見過的、價格後面帶一串零的外國牌子。
到嘴邊那句“我們家用慣了百雀羚”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她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扯,最終擠出一個扭曲又難掩竊喜的笑容,接了過來:“哎呀,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午飯時間,嬸嬸為了貫徹勤儉持家的原則,將冰箱裡所有的剩菜燴成一鍋黏糊糊的大亂燉,試圖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主權。
諾諾看著碗裡分辨不出原材料的菜糊,眉尖蹙成小疙瘩,只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氣氛瞬間凝固,嬸嬸藉機發作,拍著桌子開始憶苦思甜:“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想當年……”
諾諾沒興趣聽她講古,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市裡最貴那家海鮮酒樓的電話,用流利清晰的語氣報出一連串菜名。
芝士焗龍蝦、清蒸東星斑、鮑魚撈飯……最後淡定地補充一句:“儘快送到XX小區X棟X單元。”
不久後後,當幾個外送人員員提著層層疊疊的保溫食盒出現在門口時,整個家都被那股霸道的鮮香氣味佔領了。
諾諾指著滿桌硬菜,對已經看傻的叔叔和路鳴澤揚了揚下巴:“大家一起吃,我請客。”
叔叔路谷城看著那隻比他巴掌還大的龍蝦,笑得眼角堆滿了皺紋,第一時間倒戈,連聲誇讚諾諾“懂事、大方”。
路鳴澤更是狼吞虎嚥,一邊撕著龍蝦腿,一邊掏出手機在QQ同學群裡瘋狂炫耀:“我哥帶回來的嫂子簡直是行走的財神爺!天天請我們吃大餐!”
嬸嬸看著被美食迅速收買的丈夫和兒子,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只能憤憤地夾了一大塊鮑魚,化悲憤為食慾。
夜晚,路明非在陽臺上用吹風機幫諾諾吹著半乾的頭髮。
暖風嗡嗡作響,混著遠處街市的喧囂。
諾諾的髮絲穿過他的指間,帶著洗髮水的清香。
“我是不是很給你添麻煩?”諾諾忽然輕聲問,聲音被風聲吹得有些飄忽。
路明非關掉吹風機,用乾毛巾繼續輕輕擦拭著她的髮梢,笑著搖頭。
“不麻煩。說真的,這是我這輩子……待過最熱鬧的家。”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二天下午,鄰居王大媽來串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的諾諾。
頓時驚為天人,拉著嬸嬸小聲問:“哎喲,老路家的,這是誰家姑娘啊?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嬸嬸正在擦桌子,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桿,那股子虛榮心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聲如洪鐘的音量說道:“害!那是我們家明非在美國談的女朋友!
從國外放寒假回來,非要來家裡住幾天,趕都趕不走!”
王大媽的下巴差點掉地上,看路明非的眼神瞬間變了。
諾諾聽了也挺高興,為了將“路明非的女朋友”的名分在嬸嬸心裡徹底坐實,諾諾提議帶嬸嬸去市中心最大的商場買幾件過年的新衣服。
商場裡,嬸嬸在一件紫貂絨大衣前流連忘返,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那順滑的毛料,但在看到那五位數的價格標籤後,又戀戀不捨地縮回了手。
諾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甚麼也沒說,直接對導購小姐說:“這件,還有那邊那件羊絨的,包起來。”
她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遞過去。
那位起初還有些愛答不理的櫃姐在看到黑卡的一瞬間,瞳孔微微收縮,立刻換上最恭敬的笑容,雙手接過卡片,連聲音都甜了八度。
這種態度上的劇變,讓嬸嬸徹底相信了諾諾的富家女身份,同時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這小子,不僅自己出息了,還真能傍上這種級別的富婆?
回家的路上,抄近道穿過一條小巷時,迎面撞上幾個染著黃毛、嘴裡叼著煙的街溜子。
為首的混混看到諾諾,眼睛一亮,吹了聲輕佻的口哨。
嬸嬸下意識地想把諾諾往身後拉。
然而下一秒,諾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眼底凝著冷光,彷彿換了個人。
她甚至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便邁出一步,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穿著馬丁靴的腳乾脆利落地一腳踹在為首那混混的小腹上。
那人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弓著身子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疼得半天沒爬起來。
剩下幾個同夥當場嚇傻,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諾諾收回腳,拍了拍手,又變回那個慵懶漂亮的紅髮女孩,挽住已經目瞪口呆的嬸嬸的胳膊,笑道:“阿姨,我們回家吧。”
嬸嬸僵硬地點了點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未來的侄兒媳婦,雖然漂亮又有錢,但好像……不太好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