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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諾諾的寄居日常(一)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清晨的陽光透過陽臺那幾盆吊蘭葉縫灑進來,把空氣裡漂浮的微塵照得毫髮畢現。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轟隆隆的震動聲,混雜著鹹菜入油的刺啦聲,這是這座南方濱海小城獨有的甦醒方式。

早飯桌是一張有些年頭的摺疊圓桌,鋪著印有紅色大花的塑膠桌布,邊緣有些磨損。

嬸嬸把一盆熱氣騰騰的白粥頓在桌子中央,目光如炬,像是雷達掃描一樣在諾諾身上來回掃視。

她顯然對這位突然空降、並且還可能要住上一段時間的漂亮得不像話的富家女充滿了探究欲。

“諾諾啊,你家裡是做甚麼的啊?父母知道你來這嗎?”

嬸嬸一邊用筷子頭去挑那碟子裡切得細細的蘿蔔乾,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諾諾穿著路明非那件對她來說過於寬大的呢子大衣,袖口挽了兩道,露出兩截白藕似的手臂。

她端起那個印著“百年好合”字樣的瓷碗,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巴黎左岸的露天咖啡館裡品嚐法式濃湯。

她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清脆:“家裡做點小生意,父母太忙,平時也不怎麼管我。

阿姨,這鹹菜真好吃,比那些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前菜強多了。”

路明非正埋頭喝粥,差點一口噴出來。

所謂的“做點小生意”,指的大概是那種如果不開心就能壟斷半個地球航運業務的“小生意”。

嬸嬸被這一記高帽戴得暈頭轉向,雖然她並不太清楚米其林到底是賣輪胎的還是賣飯的,但“比餐廳強”總是好話。

她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顯然並沒有打算就此罷休,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那明非在學校表現怎麼樣?成績很差吧?沒給你添麻煩?”

在她心裡,雖然路明非現在突然能掙大錢了,但是在其他方面的天賦,尤其是學業上的天賦顯然還和以前一樣平庸。

這種根深蒂固的印象就像老房子的牆皮,鏟都鏟不乾淨。

諾諾放下碗,目光轉向路明非。

陽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那雙烏黑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沒有啊,阿姨。

明非可是我們學校的全額獎學金獲得者,校長最看重的學生。就連學生會主席都輸給他了。”

正在跟一塊腐乳作鬥爭的路鳴澤手一抖,腐乳掉回了碗裡。

他瞪圓了那雙被脂肪擠得有點小的眼睛,心想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這要是真的,那他路鳴澤豈不是有當選美國總統的資質?

早飯過後,嬸嬸把路明非拉到了陽臺角落,一邊收著還在滴水的拖把,一邊壓低聲音抱怨。

“那個……諾諾這姑娘是不錯,長得俊,嘴也甜。

但是明非啊,她昨晚洗個澡,水嘩嘩地流了一個小時!

那水錶走得我都心驚肉跳,半噸水都讓她洗沒了!

這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咱們家這小廟供得起嗎?”

路明非看著嬸嬸那一臉肉痛的表情,心裡卻覺得好笑。

這就是嬸嬸,天大的事兒在她眼裡,也不如水費漲了兩塊錢來得嚴重。

他熟練地從兜裡摸出五張紅色的鈔票,塞進嬸嬸那件花圍裙的口袋裡。

“嬸嬸,這是我給的‘生活補助’,專門補貼水電費的。

女孩子都愛乾淨嘛,何況她還是城裡的大小姐,習慣了這麼洗澡,您多擔待。”路明非賠著笑臉。

嬸嬸的手在口袋裡捏了捏厚度,臉色瞬間多雲轉晴,眉開眼笑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嘴上卻還要硬撐著那個“長輩”的架子:“哎呀,你這孩子,嬸嬸是差這幾百塊錢的人嗎?

我是說要節約用水,環保懂不懂?行了行了,去陪你女朋友吧。”

時間就像是指縫裡的沙,不知不覺就漏過了一個星期。

原本那種“客人來了”的客套勁兒過去後,生活原本的粗糙底色就開始顯露出來。

在這個一百多平米的屋簷下,兩個世界的價值觀開始發生劇烈的碰撞。

早上七點,對於習慣了卡塞爾學院作息的混血種來說,正是補覺的黃金時間。

但嬸嬸不管這個,她拿著拖把在客廳裡拖得乒乒乓乓響。

故意把椅子腿撞得震天響,一邊拖還一邊大聲抱怨。

“哎喲,這都幾點了,太陽曬屁股咯!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懶得生蛆……”

嬸嬸每天準備的早餐都是萬年不變的白粥配鹹菜。

諾諾連著吃了一個星期,一開始她還能憑著禮貌和教養違心地誇兩句。

可到了第七天,她看著那碗白慘慘的粥,眉頭終於忍不住皺了起來。

“阿姨,今天中午就不麻煩您做飯了。”

諾諾掏出手機,就著一張外賣傳單上的電話開始打起來。

半小時後,兩位年輕小哥氣喘吁吁地送來了滿滿一桌子的早飯。

水晶蝦餃、蒸鳳爪、金錢肚、流沙包……光是配送費就夠買一車鹹菜了。

“哎呀,作孽啊!這麼多東西,得多少錢啊?這一頓早飯夠咱們家吃一個星期了!”

嬸嬸看著那一桌子精緻的餐盒,心疼得直拍大腿,嘴裡唸叨著“敗家”,但身體卻很誠實。

她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毛立刻舒展開了,“……不過這蝦仁倒是挺新鮮的。”

下午,嬸嬸在沙發縫裡摸出一隻諾諾的黑色絲襪,正準備當作“罪證”對諾諾進行思想教育。

諾諾卻從房間裡探出頭,淡定地撥了撥酒紅色的長髮:“啊,那隻絲襪我找半天了。

算了,也就兩千多塊買的,送給阿姨當抹布吧,不要了。”

嬸嬸被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氣得倒仰。

路明非趕緊扶住嬸嬸,然後從她手裡把那隻價值不菲的“抹布”搶救下來,夾在兩人中間兩頭說好話。

一邊給氣得胸口起伏的嬸嬸捶背順氣,一邊剝了只蝦遞到湊過來的諾諾嘴邊。

生活中的摩擦不斷,諾諾與這個家的融合,更像是一塊稜角分明的冰投入了一鍋滾燙的火鍋裡,必然會伴隨著滋啦作響的激烈反應。

晚些時候趁著諾諾去洗澡的空檔,嬸嬸一把將路明非拽進了廚房,關上門,開啟抽油煙機掩蓋聲音,開始嚴刑逼供。

“明非,你跟嬸嬸說實話,這姑娘到底甚麼來頭?”

嬸嬸手裡拿著鍋鏟,眼神犀利,“上次她說家裡做小生意,可我看她那花錢的架勢,還有之前開的那輛法拉利,這哪是一般有錢?

這簡直是燒錢啊!咱們家這種普通老百姓,能招架得住這種金鳳凰嗎?”

路明非靠在流理臺邊,聽著外面衛生間嘩嘩的水聲,淡淡地說道:“嬸嬸,她家裡確實挺有錢的,家裡有礦那種。”

這倒不是撒謊,陳家掌握的家族資產,確實可以用“家裡有礦”來形容。

嬸嬸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鍋鏟都忘了放下:“有礦?煤礦還是金礦?”

“都有吧。”路明非含糊其辭。

就在這時,衛生間裡傳來一聲諾諾的尖叫,緊接著是洗衣機發出的一陣怪異的轟鳴聲。

嬸嬸和路明非衝出去一看,只見諾諾站在洗衣機前,一臉無辜。

她本想表現一下賢惠,幫嬸嬸洗衣服,結果把嬸嬸那件珍藏了好幾年、只有過年才捨得穿的橙色真絲睡衣。

連同牛仔褲一起扔進了那臺老式波輪洗衣機裡。

拿出來的時候,那件真絲睡衣已經攪成了一團藍色的抹布。

“我的真絲睡衣啊!!”嬸嬸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諾諾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路明非鎮定地擋在諾諾身前:“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嬸嬸,回頭我賠您十套,您隨便挑。”

這一場風波再一次被金錢的力量平息了。

夜深人靜,諾諾獨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手機再次固執地震動起來,螢幕上是那串熟悉的號碼。

她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她直接拔掉電池,隨手將手機扔進了叔叔養著金魚的魚缸裡,看著它在一串氣泡中緩緩沉底。

......

某一天嬸嬸走進路明非的臥室,說是要幫他收拾那個亂得像狗窩一樣的房間。

然後嬸嬸看到了角落裡半開的行李箱便忍不住眉頭一皺。

“這麼大個人了,回來都這麼些天了,衣服也不知道拿出來掛掛,都皺成鹹菜了!”

嬸嬸一邊碎碎念,一邊把路明非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抖平。

突然,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團柔軟滑膩的布料。

她疑惑地從行李箱的最底層,把羽絨服掀開,把那團布料拎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竟是一件粉紅色的蕾絲內衣。

嬸嬸的動作瞬間僵住,她將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內衣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熟悉的、和諾諾身上那款香水別無二致的香氣鑽入鼻腔。

答案不言而喻。

嬸嬸是個過來人,瞬間腦補出了一萬字不可描述的劇情。

嬸嬸的臉漲得通紅,彷彿被燙到一般將內衣扔回箱子裡。

她扶著心口,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衝擊。

她轉頭看向客廳里正在和路鳴澤打遊戲的諾諾,又看了看正在廚房裡切水果的路明非,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會玩。”嬸嬸喃喃自語,把那件內衣塞回了箱子最深處。

在她心裡,諾諾那個“大家閨秀”的形象雖然崩塌了一角,變得有些“豪放”。

但對於自家侄子路明非的評價,卻莫名其妙地拔高了一大截。

能把這種家裡有礦、開法拉利、還這麼……放得開的姑娘帶回家,這小子,看來在美國確實是混出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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