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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溫馨小家與冰冷豪門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這是一座充滿了油煙火氣與潮溼海風味道的南方小城。

哪怕是冬日,空氣裡依然瀰漫著一股永遠晾不幹的水汽,混合著街頭巷尾炸臭豆腐和炒海瓜子的香氣,這就是路明非從小長大的地方。

相比於卡塞爾學院那種彷彿置身於中世紀油畫般的精緻與冷硬,這裡喧鬧得簡直像是一鍋煮沸的亂燉。

路明非推開那扇嶄新的防盜門時,客廳裡的電視正如往常一樣播放著並不好笑的綜藝節目,那種背景音讓人莫名覺得踏實。

客廳那張不知傳了幾代的老藤椅上,叔叔路谷城正盤腿坐著,身上穿著那件洗得領口發白的老頭衫,完全沒有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碟剛煮好的鹽水花生,冒著淡淡的熱氣,旁邊是一壺廉價但釅得發苦的本地粗茶。

他手裡拿著一塊鹿皮布,正細細地摩挲著那把視若珍寶的釣魚竿,那是濱海男人在那點可憐的私房錢裡擠出來的精神寄託。

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叔叔抬起頭,那張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上堆起了皺紋,露出了一個憨厚且鬆弛的笑。

並沒有甚麼久別重逢的激動相擁,也沒有客套的寒暄,他只是自然地揮了揮手裡那塊擦竿布,彷彿路明非只是下樓買了兩瓶醬油回來。

“明非回來啦?坐,歇會兒。

你嬸嬸在陽臺收衣服呢,湯燉好了,排骨蓮藕湯,正宗的,馬上就開飯。”

這種平淡得近乎潦草的問候,卻讓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

以前他放學回家,叔叔也是這樣,只不過那時叔叔總是用餘光偷瞄廚房。

生怕嬸嬸下一秒就舉著鍋鏟衝出來數落路明非的種種不是。

而現在,叔叔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底氣和安逸。

“明非回來啦?哎呀,怎麼穿這麼少?這幾天降溫了不知道啊?”

那個以前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挑出他毛病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嬸嬸抱著一摞剛收下來的衣服從陽臺走進來,頭髮依然燙著那種小市民最愛的精細小卷,圍裙上帶著洗潔精和油煙的混合味道。

她看路明非的眼神裡,少了以前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尖刻,多了一種讓路明非起雞皮疙瘩的……慈祥?

“瘦了,在那邊是不是吃不好?我就說美國佬的東西那是人吃的嗎?全是炸雞漢堡,把胃都吃壞了。”

嬸嬸一邊絮叨,一邊手腳麻利地接過路明非手裡的行李箱,動作自然得彷彿以前那個嫌棄路明非佔地方的人不是她。

“快去洗手,今天買了你愛吃的白斬雞,那個蘸料是我特意調的。”

路明非有些恍惚地站在玄關換鞋。

這個家變了,又好像沒變。

新房子被嬸嬸用那種根深蒂固的市井審美填滿了,真皮沙發上鋪著蕾絲墊巾,巨大的液晶電視旁邊擺著招財貓。

那種“暴發戶”的氣質被濃濃的生活氣息沖淡了,剩下的是一種名為“過日子”的踏實感。

臥室的門半開著,路鳴澤正對著電腦瘋狂敲擊鍵盤,螢幕上是熟悉的《星際爭霸》介面。

聽到動靜,這小胖子摘下耳機,轉過身來。

若是以前,他大概會翻個白眼喊一聲“路人甲”,然後繼續沉迷遊戲。

但這次,路鳴澤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高定風衣、氣質挺拔得像個模特的堂哥。

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那是混合了嫉妒、敬畏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崇拜。

“哥,你回來了。”路鳴澤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語氣彆扭卻老實。

他視線落在路明非手腕上那塊低調卻昂貴的機械錶上。

“那個……美國的妞兒正點不?聽說那邊大學都是開派對?”

路明非隨口胡謅,“還行吧,主要是學習挺忙。”

“聽說你在那邊拿了獎學金?還有……那個誰,你那個開法拉利的師姐,這次沒跟你一起回來?”

路明非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手感紮實:“她回家了。怎麼,想跟大神切磋兩盤?讓你一隻手。”

“切,誰怕誰啊。”路鳴澤嘴硬了一句,卻默默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個位置,這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禮遇。

路明非回到自己的臥室把門關上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和嬸嬸切菜的篤篤聲,叔叔在客廳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他想起自己重生歸來那天,用那張銀行卡和那條關於東郊開發的預言,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了這個家庭原本僵化的血管。

金錢是俗氣的,但它也是最有效的潤滑劑。

他用世俗的手段,買回了這份原本可能永遠不會屬於他的溫情。

哪怕這份溫情有著明確的價碼,但在這一刻,就著鹽水花生的香氣和廚房裡飄來的蓮藕湯味。

確實讓他這顆在屠龍戰場上堅硬如鐵的心,軟得像一塊吸飽了湯汁的豆腐。

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庸俗,吵鬧,但暖和。

……

此時此刻,千里之外。

畫面彷彿被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切斷。

沒有熱氣騰騰的湯,沒有嘈雜的電視聲,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奢華。

這是一座位於深山中的莊園,陳家大宅。

諾諾踏進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一路走去,腳下是名貴的波斯地毯,頭頂是璀璨得刺眼的水晶吊燈。

她剛走進大廳,穿著燕尾服的管家陳梁玉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側,戴著白手套的手微微攤開,禮貌卻不容置疑。

大小姐,家主的命令,請交出您的護照和通訊裝置。

管家的聲音平板得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諾諾冷冷地看著他,酒紅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眼神裡帶著那股野性與不馴。

但她知道,在這裡,反抗是多餘的。

她隨手將護照拍在管家手裡的托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是她僅剩的示威。

晚宴在那個足以容納三十人的長桌上進行。

父親陳城和繼母端坐在長桌的盡頭,遙遠得像兩個模糊的剪影。

吊頂的水晶燈散發著冰冷的光,照得銀質餐具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陳城穿著剪裁考究的中式暗紋長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鐵。

他沒有抬頭看一眼剛回家不久的女兒,沒有問她在學校過得如何,有沒有交到朋友,甚至沒有一句關心。

只是專注於切割盤中那塊帶血的牛排,動作優雅而殘忍。

繼母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妝容精緻得像是一張畫皮。

她優雅地端起紅酒杯,嘴角掛著那種豪門貴婦特有的、虛偽至極的微笑。

“聽說你在那個學校,鬧出了不少動靜?”

繼母的聲音輕柔,卻像一條吐信的毒蛇。

諾諾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發白,她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咀嚼著嘴裡那塊味同嚼蠟的頂級和牛。

“墨瞳啊,你也十九歲了,有些事不是你可以任性的。”

繼母的話像針一樣細密綿長,每一句都精準地紮在諾諾的自尊心上。

在繼母眼裡,諾諾根本不是女兒,只是一個佔據了家族資源、且隨時可能威脅到她親生兒子地位的“上一任遺留物”。

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壓迫感,“聽說你為了一個毫無背景的新生當眾駁了加圖索家的面子?”

諾諾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冰水。

“墨瞳啊,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繼母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卻句句帶刺。

“女孩子家,名聲最重要。

你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傳出去讓我們陳家的臉往哪兒擱?

愷撒少爺那麼優秀,你非要耍小性子,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不三不四?”諾諾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你是說那個卡塞爾學院年級排名第一,最有望成為最強屠龍專員的S級,是不三不四的人?”

“最強屠龍專員?”父親冷哼一聲,終於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滿是冷漠。

“那是莽夫做的事。陳家不需要屠龍英雄,只需要懂規矩的繼承人。

你以為你那個S級小男友能保你一輩子?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他不過是個運氣好點的幸運兒。”

諾諾感到一陣反胃。

這就是她的家,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吃人的機器。

在這裡,血統是商品,婚姻是交易,親情是籌碼。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繼母身邊的那個孩子。

那是她的親弟弟,“鑰匙”。

他像個洋娃娃一樣被保姆抱在懷裡。

他看起來只有幾歲大,眼神空洞,面板蒼白,面前擺著精緻的糊狀食物。

他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個活人。

繼母順著諾諾的目光看過去,立刻露出一種誇張的慈愛,伸手摸了摸“鑰匙”的頭。

“看我們家禎兒,多乖。不像某些人,天生反骨,只會給家裡惹麻煩。將來這個家,還得靠禎兒撐著呢。”

諾諾看著那個毫無反應的弟弟,心裡湧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她不恨這個弟弟,卻也不覺得他是親人。

他只是陳家制造的一個容器,一個用來證明血統純正的工具,一面映照出這個家族有多麼病態的鏡子。

“我吃飽了。”諾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站住。”父親的聲音如同鐵錘落下,“寒假期間,你不準踏出莊園一步。

我已經讓人開啟了鍊金矩陣,你的那些小把戲最好收起來。

好好在房間裡反省,直到你願意去向愷撒道歉,或者想通了怎麼做一個合格的陳家女兒。”

諾諾僵在原地,背對著他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湧上來的酸澀,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奢華、寬敞,像個公主的寢宮。

但窗戶上不知何時加裝了精密的鍊金金屬網,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諾諾把自己摔在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花紋。

鍊金矩陣的壓制讓她感到一陣陣頭痛,連那種敏銳的“側寫”能力都變得遲鈍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罩在玻璃瓶裡的蝴蝶,翅膀上的鱗粉正在一點點脫落。

巨大的孤獨感像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她的口鼻。

這裡是她的家,卻比任何地方都讓她感到寒冷。

她想起了那個有著溫暖手掌的男孩,想起了他在寒風中給她揉腳的樣子,想起了他在摩天輪下為她點燃的煙花。

想起了他在風雪交加的車站月臺上那個笨拙卻堅定的擁吻,想起他毫不猶豫地說出“我養你啊”時,眼裡的光。

逃離,私奔……這些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閃過。

“路明非……”她喃喃自語。

她翻身坐起,從床頭那堆毛絨玩偶中,抓過一隻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泰迪熊。

她熟練地拉開泰迪熊背後的拉鍊,從那團棉花裡摸出了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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