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濺的玻璃碎片懸停在空中，夕陽的光線凝固在灰塵裡。
路明非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影子落地，顯露出身形。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髮披散，赤著雙腳。
她的臉美得驚心動魄，卻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她的手裡握著一把漆黑的短刀，刀身沒入了諾諾的腹部。
夏彌。
真的是夏彌。
她就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身上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變成了燦爛的黃金瞳，裡面燃燒著暴虐的火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師……姐……”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住了，呼吸都要停滯了。
鮮血順著刀鋒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諾諾的校服裙，滴落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花。
諾諾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軟倒下去。
夏彌面無表情地拔出刀，鮮血飛濺，灑在她的白裙子上，像是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滾開！”路明非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衝過去一頭撞飛了夏彌。
路明非根本顧不上去追，他跪倒在地上，一把抱住了諾諾。
“師姐！師姐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路明非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捂諾諾肚子上的傷口。
血根本止不住，溫熱的液體從他的指縫裡湧出來，燙得他手都在抖。
諾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咳……”諾諾咳出了一口血沫，卻努力扯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淡，很虛弱，卻帶著一種路明非從未見過的溫柔。
“路明非……”她喚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別哭啊……真難看。”
“我不哭！我不哭！”路明非拼命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砸在諾諾的臉上。
“你撐住啊！我們剛回來，我們還沒去吃烤鴨呢，還沒去坐摩天輪呢！你不是說要當我老婆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諾諾抬起手，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路明非的臉頰。
她的指尖很涼，卻讓路明非感覺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
“以前……都是你為我奮不顧身……”
諾諾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點狡黠和傲氣的眼睛此刻滿是水光，“我也想……為你做些甚麼。”
路明非愣住了。
這一刻，所有的喧囂都遠去了，全世界只剩下這個倒在他懷裡的女孩。
“傻瓜……”諾諾看著他呆滯的樣子，又咳了一聲，嘴角的血跡更加鮮豔，“別顧著感動了……你不是還有那個嗎？”
“哪個？”路明非腦子一片漿糊。
“‘不要死’啊……”諾諾虛弱地翻了個白眼，恢復了一點平日裡的毒舌本色，“你想痛死你師姐嗎……快點給我用……”
路明非如夢初醒。
是啊！他是路明非啊！他是那個擁有作弊碼的男人啊！
“不要死！”
他在心裡瘋狂地嘶吼，像是要把靈魂都燃燒起來。
一道柔和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瞬間包裹了諾諾的身體。
那是超越了規則的力量，是與死神搶人的權柄。
光芒滲透進傷口，斷裂的肌肉纖維開始重生，血管重新連線，猙獰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諾諾痛苦的表情逐漸舒緩下來，蒼白的臉頰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路明非感覺身體裡的力量在飛速流逝，那是使用言靈的代價，但他根本不在乎。
哪怕抽乾他的血，只要能救回師姐，他也心甘情願。
直到傷口完全消失，路明非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下來。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路明非把頭埋在諾諾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深海里浮上來。
諾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地梳理著。
夕陽的餘暉透過破碎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塵土味，但在這一刻，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寧。
突然，諾諾捧起了路明非的臉。
路明非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諾諾那張放大的臉壓了下來。
柔軟的唇瓣貼上了他的嘴唇。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吻。
帶著血腥味，帶著淚水的鹹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某種壓抑了許久終於爆發的情感。
這是他們的初吻。
在這個破碎的房間裡，在夕陽的見證下，他們緊緊相擁，彷彿要將彼此揉進對方的身體裡。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笨拙地回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