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一群人正圍著李霧月那具殘破的軀體,氣氛比先前對抗初代種時還要劍拔弩張。
“龍骨十字必須立刻提取,”說話的是被稱為“老虎”的秘黨成員,他眼神貪婪地在李霧月的脊椎位置遊移。
“這是極其珍貴的鍊金素材,把它帶回去,我們就能打造出對抗龍類的終極武器。”
“沒錯,卡塞爾莊園現在的庫存已經見底了,我們需要這些材料來武裝獅心會,為了下一場戰爭做準備。”
代號“酋長”的男人把玩著手裡的雙管獵槍,冷冷地補充,
菸灰抽著煙,沒說話,但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年輕的昂熱站在梅涅克身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對於在這個時代還沒建立起絕對權威的秘黨來說,一具初代種的屍體,誘惑力大得驚人。
“喂喂喂,我說幾位,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一個充滿痞氣的聲音插了進來,諾頓穿著那條不合時宜的沙灘褲,雙手插在兜裡,甚至還光著腳。
他歪著頭,看著這群正在商量如何肢解同類的人類,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金色的冷光。
“這傢伙根本就是我幹掉的,”諾頓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自己,
“沒有我,你們現在這會兒估計已經在李霧月的肚子裡排隊等著變成龍糞了。
救命之恩還沒報,現在就要搶我的戰利品?
你們人類的臉皮是用城牆拐彎處的磚頭砌的嗎?”
梅涅克·卡塞爾皺了皺眉。
作為獅心會的初代會長,他有著貴族的矜持和領袖的威嚴,但此刻他也感到一陣頭大。
一邊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邊是擁有恐怖力量且剛剛拯救了他們的盟友。
“這具龍屍對人類意義重大……”梅涅克試圖解釋。
“對我意義更大,”諾頓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冰冷,
“這是我的同類,雖然是個混蛋,但也是個高貴的混蛋。
他的骨頭不是給你們拿去做甚麼破銅爛鐵的。”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老虎和酋長對視一眼,手中的武器不動聲色地調轉了槍口。
對於這群1900年的屠龍者來說,龍類就是死敵,哪怕諾頓剛剛幫了他們,但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龍威依然讓他們本能地警惕。
“他是龍王。”那個叫“菸灰”的年輕人低聲說,手中的左輪手槍機頭已經扳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哎喲我去,跟老子拽文言文?”諾頓眉毛一挑,黃金瞳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火光,“老子讀《春秋》的時候,你們這群德國蠻子的祖宗還在樹上摘果子吃呢!”
“都少說兩句。”
路明非嘆了口氣,諾諾扶著他從斷牆後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臉色蒼白。
“這雨下得這麼大,咱們是不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雨?
屍體又不會跑,咱們坐下來喝杯熱茶慢慢聊?”
“聊個屁!”芬格爾在旁邊拱火,這貨只要不打架,嘴就閒不住,
“師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老唐……哦不,諾頓殿下說得對啊,按勞分配嘛,誰出力最多就歸誰,這很合理。”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站在路明非身後,手按在暴怒的刀柄上,雖然沒說話,但立場很明確。
零默默地撐開一把黑傘,遮在路明非頭頂,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秘黨眾人,彷彿在看一群死人。
雙方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雨水打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像是無數細小的鼓點在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在人群的最外圍,路山彥並沒有參與這場爭吵。
他背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手裡拿著一塊懷錶,藉著微弱的月光摩挲著表蓋。
表蓋內側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清朝的旗袍,溫婉地笑著。
他是個革命黨,也是個屠龍者,早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但在這一刻,在這場大戰後的短暫寧靜裡,那種名為“思念”的情緒像野草一樣瘋長,纏繞在他的心頭。
“不知道北京現在是不是也在下雨……”路山彥在心裡輕聲呢喃。
他想起臨行前,妻子拉著他的手,把這塊表放在他手心時的溫度。
那時候她已經有了身孕,肚子微微隆起。
他答應過她,等這次任務結束,就回去陪她待產,給未出世的孩子取個好聽的名字。
如果是男孩,就叫路麟城?
不,那名字太大了,怕孩子壓不住,還是叫路安吧。
路山彥輕輕摩挲著微涼的表蓋。
他低聲念著那句誓言,那是支撐他走到現在的信念。
“前面是山,我們就登山;前面是海,我們就渡海……”
可現在,山登了,海渡了,龍也殺了,為甚麼心裡的不安反而越來越強烈了呢...
他剛剛在心裡下了決心,明天就向梅涅克請辭,回國去陪妻子待產。
突然,一陣細微的風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風裡有鐮鼬帶回來的訊息。
那是三個人的腳步聲,他們正在靠近。
“有人來了。”路山彥合上懷錶,左輪手槍滑入掌心,“三個人,方向……正南。”
所有人的爭吵戛然而止。
黑暗中,三個被黑色斗篷完全籠罩的人影緩緩走出。
梅涅克推開擋在身前的年輕昂熱,大步走上前,手中的亞特坎長刀微微抬起。
“哪裡的朋友?”梅涅克高聲問道,聲音洪亮,
“如果是路過的,今晚不便待客;如果是為了地上的東西來的,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沒有人回答,只有雨聲依舊。
“說話!”年輕的昂熱拔出了刀,敏銳的直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三個黑影停下了腳步。
中間那個高大的人影微微抬起頭,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
“別緊張。”
那個聲音傳來,低沉、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天生的貴族腔調,即便是在這種陰森的雨夜裡,也聽起來像是在歌劇院裡詠歎。
“我們是路明非、楚子航、芬格爾……還有那位美麗紅髮女士的朋友。”
中間那人摘下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一縷標誌性的金髮。
“我是凱撒·加圖索。”
“凱撒?”路明非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還有我,小夥子們。”
左邊的人影發出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那是昂熱校長的聲音,“以及弗拉梅爾這個老酒鬼。”
右邊的人影打了個酒嗝,似乎是為了印證昂熱的話。
路明非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那種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氛圍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轉過頭,對著一臉戒備的梅涅克和年輕昂熱擺了擺手:“別緊張別緊張,這三位是我的朋友,之前因為出了點意外走散了……”
當然,路明非沒敢說這三位爺就是搶走李霧月的“蒙面劫匪”。
“原來是盟友。”梅涅克收起了長刀,臉上的敵意消退了幾分,“既然是明非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秘黨的客人。”
老虎、酋長和菸灰也紛紛垂下了槍口。
既然是友軍,那就沒必要搞得這麼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