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廢棄工廠前的空地上,人影綽綽。
楚子航和昂熱最先趕到,兩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緊接著是路明非三人組。芬格爾一看到這陣仗,立刻縮到了路明非身後,探頭探腦。
路山彥帶著零從另一側的陰影裡走出。
最後是老虎、酋長、菸灰那一幫初代獅心會的亡命徒,他們扛著重型火槍和鍊金炸藥,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
梅涅克站在最前方,長刀出鞘。
“諸位。”梅涅克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今晚,我們就要終結這一切。”
教堂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股腥風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
黑暗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一個清秀少年緩緩走出。
那是李霧月。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乾癟的古屍。
他的左半邊身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像盾牌一樣堅硬,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右半邊身體卻依然是一片焦黑的枯骨,血肉模糊,像是被大火燒過。
這種極度的不對稱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拼湊起來的怪物,猙獰而恐怖。
李霧月停在教堂門口。
“一群蟲子。
“既然這麼急著送死,那就成全你們。”
“轟!”
他背後的骨翼猛地張開,雖然殘破不堪,但翼展依然超過了五米。
空氣中的風元素開始瘋狂暴動。
一道肉眼可見的風牆在教堂周圍升起,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狂風呼嘯,如刀割面。
空氣被抽乾了。
接近真空的領域逐漸成型,巨大的壓強差讓所有人耳膜劇痛,肺部的空氣不受控制地向外逃逸。
李霧月懸浮在三米高的空中,枯骨與新生的鱗片交錯,醜陋得像個未完成的標本。
但他此刻確實是神。
數千道風刃在領域內無規則遊走,尖嘯聲密集得連成一片,教堂堅硬的花崗岩牆壁像豆腐一樣被切得粉碎,石屑紛飛。
“退後!找掩體!”
梅涅克大吼,聲音在真空中傳遞得極度微弱。
長刀揮舞成圓,將幾道逼近的風刃磕飛,虎口震裂出血。
根本不用他提醒,求生本能驅使下,猛虎、酋長這群亡命徒早就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倒塌的石柱後。
零拽著路山彥的衣角,身形嬌小地縮排牆角陰影。
只有一個人逆流而上。
昂熱。
年輕的昂熱還沒學會甚麼叫敬畏。
所有人都覺得他在找死,但他覺得自己能贏。
領域展開。
言靈·時間零。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慢了下來,風刃的軌跡清晰可辨。
這就是他的依仗,在這個被拉長的時間縫隙裡,他就是唯一的王。
昂熱握緊折刀,踩著碎石突進,目標直指李霧月的腦袋。
十米。
五米。
三米。
只要再進兩步,跳起來就能把那顆腦袋割下來。
李霧月的眼睛轉動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昂熱看到了嘲弄。
下一秒,慢放的電影突然加速。
原本清晰可見的風刃驟然消失,變成了無法捕捉的流光。
不僅僅是風,連空氣本身都變成了武器。
高壓氣團在他胸口炸開。
砰!
昂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引以為傲的定製西裝瞬間崩解,胸膛上炸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整個人以比衝鋒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一道黑影閃過。
梅涅克從側面撲出,在半空中截住了昂熱,巨大的動能帶著兩人狠狠砸進地面的積水中,雙腳在泥濘裡犁出兩道十米長的深溝才堪堪停住。
昂熱嘔出一口血,滿臉不可置信。
它怎麼快過了時間?
李霧月沒理會腳下的螻蟻,他正享受著力量回歸的快感,那種掌握萬物生殺大權的滋味讓他沉醉。
他張開雙臂,雖然翅膀爛了一半,但不妨礙他擺出擁抱世界的姿勢。
“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差距。”
李霧月的聲音在風中迴盪,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你們的反抗,就像蟲子試圖推翻……”
噗。
一團臉盆大小的火球呼嘯而至,精準地糊在了李霧月的腦門上。
李霧月的演講被打斷了,他有些發懵地抹了一把臉,抓下來一把黑灰。
原本肅殺到極點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教堂門口。
那裡站著個奇怪的傢伙。
上身穿著花襯衫,下身是沙灘褲。
諾頓往前跨步,一步落下,積水瞬間沸騰蒸發,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而起。
再一步,腳下的石板開始發紅、軟化,變成岩漿般的流質。
極致的高溫以他為中心爆發,硬生生地在這片風元素的領域裡擠出了一塊地盤。
刺骨的寒風撞上高溫,發出滋滋的聲響,變成了令人舒適的暖風。
諾頓伸出小指剔了剔牙縫裡的肉絲,抬頭看著天上的李霧月。
“大家都是初代種,裝甚麼裝?”
李霧月的黃金瞳猛地收縮。
“諾頓?”李霧月聲音裡透著錯愕和難以置信。
“你竟然墮落到這種地步?那身可笑的皮囊是怎麼回事?你居然與人類為伍!”
在他看來,龍王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威嚴,諾頓這樣簡直是丟整個龍族的臉。
諾頓翻了個白眼,一臉“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老子樂意,關你屁事!”
李霧月被噎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既然你自甘墮落,那就別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風壓再次增強,李霧月的聲音變得誘惑而危險。
“把你的骨血交給我,吞噬了你,我離登上那個空懸已久的王座就更近了一步!
等到我真的登上王座的時候,我們一起統治這個世界!”
諾頓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當我是傻X?”
他嗤笑一聲,身上的肌肉開始隆起,原本鬆垮的花襯衫被撐得緊繃。
暗紅色的鱗片沿著脖頸向上攀爬,覆蓋了他的臉。
那雙黑色的瞳孔中,熔岩般的金色光芒驟然點亮,暴戾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這種只配躲在棺材裡發黴的陰溝老鼠,也配談王座?做夢去吧你!”
兩個領域在空中對撞。
空氣扭曲,電弧亂竄。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兩位初代種的對峙震懾住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突兀地撕裂了戰場。
這一槍陰損,刁鑽。
一顆刻滿鍊金矩陣的子彈旋轉著撕開風牆,精準地鑽進了李霧月後肋下的那道傷疤——那是之前在酒館地下室受的舊傷。
噗嗤。
黑血飆射。
李霧月發出一聲慘叫,身形一歪,原本積蓄的氣勢瞬間瀉了一半。
他猛地轉頭,看向黑暗中的某個角落。
路明非正趴在一截斷牆後面,手裡端著鍊金術改裝過的巴雷特狙擊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見李霧月看過來,路明非淡定地拉動槍栓,丟擲一枚滾燙的彈殼。
“看甚麼看?沒見過打黑槍啊?”
路明非甚至還有閒心衝他比了箇中指。
“這就叫專業。”
卑鄙!
無恥!
堂堂對決竟然放冷槍!
李霧月的怒火瞬間衝頂,背後的殘翼猛地一振。
轟!
音爆雲在他身後炸開。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直撲角落裡的路明非。
速度快到了極致,空氣被壓縮成實體般的牆壁,沿途的一切都被撞得粉碎。
諾頓化作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及時橫插進了李霧月和路明非之間。
咚!!!
兩隻龍撞在一起。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心臟驟停。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全場,地面的磚石像海浪一樣被掀飛。
諾頓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出一個深坑。
花襯衫在衝擊中化作飛灰,露出了那具堪稱完美的軀體。
肌肉線條如同古希臘雕塑般分明,每一塊肌肉下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暗紅色的鱗片覆蓋全身,宛如披掛著一副天然的戰甲。
他抬起頭,衝著近在咫尺的李霧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李霧月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的雙肩被諾頓那一雙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高溫正順著指尖瘋狂注入他的體內,燒得他骨骼噼啪作響。
“你不是要骨血嗎?”
諾頓獰笑,身上燃起沖天的烈焰。
“老子這就給你!”
轟!
諾頓猛地發力,一記頭槌狠狠砸在李霧月的面門上。
這一擊樸實無華,卻重若千鈞。
李霧月的鼻樑骨瞬間粉碎,整張臉都凹了進去,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這一擊憋了回去。
這還沒完。
諾頓鬆開一隻手,握拳,回拉。
拳鋒上壓縮著極致的高溫和暴怒。
一拳轟出。
空氣被打爆,發出雷鳴般的炸響。
李霧月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而出,狠狠地砸進了身後的教堂。
轟隆隆——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哥特式建築終於不堪重負。
承重柱崩斷,彩繪玻璃炸裂,巨大的穹頂轟然坍塌,煙塵漫天。
“諾頓!!!”
廢墟中傳出李霧月淒厲的咆哮。
“叫你大爺!”
諾頓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眨眼又衝進廢墟。
煙塵中,兩道恐怖的身影撞在一起。
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廝殺。
風與火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絞殺。
每一秒都有牆壁倒塌,每一秒都有樑柱斷裂。
外面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特麼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之前那些甚麼鍊金矩陣、甚麼轉輪手槍,在這種級別的戰鬥面前簡直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路明非把狙擊槍往肩膀上一扛,從斷牆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場景,真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