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身體的過程,像是一條深潛的魚正努力浮出水面。
路明非睜開眼,黑暗中光線微弱,洞穴深處有滴水聲在單調回響,滴答,滴答。
視網膜上並沒有立刻映出巖壁的紋理,而是一行幽藍色的字元,
像是懸浮在虛空中的霓虹燈管,帶著某種冰冷的機械質感。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通關“類尼伯龍根”第一層。】
【結算獎勵如下:】
【1.言靈·不要死:你重新掌握了改寫生死的權柄。(許可權完全解鎖,唯一的限制就是宿主本身的精神與體力是否夠用)】
【2.初級鍛體丹×1:修仙?不,這是鍊金術的極致濃縮。吃下去,你會感謝現在的痛苦。】
藍色的熒光在視網膜上停留了三秒,隨即像斷電的舊電視螢幕一樣閃爍著消失了。
路明非撐著手臂試圖坐起來,身體立刻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抗議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輛滿載的泥頭車來回碾壓了三遍,每一塊骨頭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他低下頭,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自己身上覆蓋著一層綠油油的糊狀物,
散發著草藥和泥土混合的怪味,像是剛從沼澤地裡爬出來的水鬼。
“真是有夠狼狽的。”路明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沒有猶豫,對自己輕聲下達了指令:“不要死。”
這不是祈禱,而是命令。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心臟泵出,順著血管奔湧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熱量,更像是液態的黃金,帶著霸道而蠻橫的生命力。
傷口處傳來密集的酥癢感,那是細胞在瘋狂分裂、肉芽在極速生長、斷裂的肌纖維在重新編織。
這種感覺並不舒服,甚至比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爬行。
路明非咬著牙,死死盯著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最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面板光潔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這就是“不要死”。
上一世,他曾用這個言靈救回了瀕死的楚子航。
這一世,不需要透過路鳴澤,這個言靈完全由他自己掌控。
“至少,目前我有資格當個合格的奶媽了。”路明非握了握拳。
就在他還在感嘆系統的強大時,一陣帶著皂角清香的風忽然撲面而來。
那個身影快得像是一隻受驚的貓,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路明非只覺得眼前一花,懷裡就多了一具溫熱柔軟的軀體。
“路明非!”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
諾諾死死地抱著路明非,雙臂勒得那麼緊,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處,溫熱的液體順著路明非的鎖骨流進衣服裡,燙得人心慌。
路明非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諾諾永遠是那個開著紅色法拉利橫衝直撞的小巫女,
是那個在自由一日裡提著槍大殺四方的紅髮女武神。
她可以囂張,可以古靈精怪,甚至可以冷酷無情,
但絕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像個差點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脆弱得一碰就碎。
“咳……師姐……”路明非被勒得翻白眼,剛修復好的肋骨發出一聲脆響,“松……鬆手……我要被你勒斷氣了……”
這絕對不是誇張。
A級混血種的怪力在情緒失控時完全爆發出來,簡直像是一條美女蟒在進行死亡纏繞。
懷裡的人僵硬了一下,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諾諾猛地鬆開手,向後彈開半米遠。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藉著昏暗的光線,路明非能看到她那雙原本明亮如刀的眼睛此刻紅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你還知道醒過來啊?”諾諾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卻還要強撐著那副大姐頭的架勢,
“我還以為你要睡死過去,好讓我把你埋在這荒山野嶺當肥料呢。”
路明非看著她身上那套靛藍色的苗族服飾,有些恍惚。
銀飾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襯得她那張臉愈發白皙精緻。
“師姐,你這是……在擔心我?”路明非靠在石壁上,嘴角掛著笑,
“這種生離死別的戲碼,通常不是應該發生在男女主角之間嗎?
我們這算甚麼?‘霸道師姐愛上我’的鄉村版?”
“少臭美了!”諾諾狠狠瞪了他一眼,臉頰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是我招進學院的小弟,要是就這麼掛了,我的面子往哪擱?
要是讓蘇茜知道我連個新生都罩不住,我還怎麼在學生會混?”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路明非身上,像是為了掩飾尷尬,忽然皺起眉頭,
一臉嫌棄地捏住鼻子:“還有,你身上的藥膏把春桃送我的新衣服都弄髒了!”
“春桃?”路明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名字。
“一個……很可愛的苗族小姑娘。”諾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不想多做解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動作略顯慌亂,“我得去河邊把這身衣服洗了,全是你的藥味,難聞死了。”
說完,她就像個做了壞事怕被抓包的小偷,逃也似地衝出了山洞。
路明非看著她消失在洞口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嘴硬心軟的傢伙。”他輕聲說。
洞穴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路明非低頭嗅了嗅自己,確實,一股子中草藥的味道。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顆“初級鍛體丹”。
那是一顆黑不溜秋的丸子,大概有拇指大小,表面粗糙不平,沒有任何光澤,看著就像是哪個江湖郎中搓出來的泥丸。
如果不是系統的出品,路明非絕對會以為這是羊糞蛋子。
他仰起脖子,把丹藥扔進嘴裡。
沒有入口即化,也沒有滿口生津。
這東西乾澀得像是一塊石頭,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噎得路明非直翻白眼。
他連忙抓起手邊的一個竹筒,仰頭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山泉水順著喉管滑下,帶著竹子的清香,終於把那顆該死的丹藥衝進了胃裡。
路明非放下竹筒,手指摩挲著上面那一圈圈細密的繩紋。
竹筒做工粗糙但結實,繫著一根麻繩,顯然是山民常用的水壺。
再加上諾諾身上的苗族服飾,以及那個叫“春桃”的名字……
“第二層空間,難道是苗疆麼?”路明非在心裡盤算著。
系統早就提示過“類尼伯龍根”的三層空間結構。
第一層過了自然就是第二層。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胃裡忽然騰起一股灼熱的氣息。
那是丹藥化開了。
如果說剛才“不要死”的修復是溫和的暖流,那麼這顆鍛體丹簡直就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火炭。
那股熱流在胃裡炸開,瞬間衝向四肢百骸,霸道地撕裂著原本的肌肉纖維,然後又迅速重組。
“唔……”
路明非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
儘管已經吃過幾次了,這種痛還是有點難忍。
它不是那種簡單的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的酸脹和撕裂感。
就像是有無數把微小的錘子在敲打他的骨骼,剔除雜質,增加密度;
又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拉扯他的肌肉,將那些鬆垮的線條繃緊,注入爆發力。
汗水瞬間湧出,不僅是汗,還有黑色的油膩物質從毛孔裡被擠壓出來。
那是身體裡沉積多年的雜質。
路明非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灼燒感終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路明非癱在乾草堆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起手,藉著月光,看到自己的面板變得更加緊緻白皙,手指微微彎曲成爪狀,指節間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雖然外表看起來依然消瘦,但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內部已經發生了質變。
“這就是……力量。”
路明非握緊拳頭,感受著重新充盈在體內的力量,
雖然距離巔峰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個隨時會掛掉的瓷娃娃。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
路明非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那一層黑乎乎的油泥,混合著之前的草藥膏,現在的他簡直就是個生化武器。
“得洗洗。”
他穿著一條四角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是連綿的群山,夜色如墨,只有一輪巨大的圓月懸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銀輝。
空氣清新得讓人想把肺掏出來洗一洗,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不知名蟲豸的鳴叫,顯得格外幽靜。
順著水流的聲音,路明非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在前方不遠處的小河邊,月光像是聚光燈一樣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個紅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沒過半身的河水中。
那是諾諾。
她並沒有在洗衣服,或者說,衣服已經洗完了,正搭在旁邊的岩石上。
她正在洗澡。
那套繁複的苗族服飾被褪去,只剩下貼身的內衣。
月光下,她的面板白得晃眼,那是象牙般細膩的質感,又帶著一種玉石的溫潤。
酒紅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背上,水珠順著髮梢滑落,沿著脊背那條優美的曲線蜿蜒而下,最後沒入腰際的陰影中。
她微微彎下腰,掬起一捧清水澆在身上。
水花飛濺,在那具曼妙的軀體上破碎成無數晶瑩的鑽石。
路明非覺得自己應該轉身離開,這是紳士的禮貌,也是為了保命,
如果被諾諾發現他在偷看,估計剛修復好的骨頭又要斷幾根。
但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這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不是那種色情的誘惑,而是一種更純粹的衝擊力。
就像是你在荒野中跋涉了很久,忽然看到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紅玫瑰,
帶著刺,帶著毒,卻美得讓你願意為此粉身碎骨。
那是他的師姐。
是他上一世追逐了很久很久的光。
也是他這一世發誓要守護的女孩。
路明非感覺到體內剛剛平息的熱流又開始躁動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為丹藥,而是因為某種更本能的衝動。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荷爾蒙,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該死……”
路明非暗罵一聲,感覺嗓子幹得冒煙。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水中的身影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