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節後諾諾也不再糾結,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悲傷,“對,一群很壞的人。”
“我堂弟為了保護我,跟那群人拼命,受了很重的傷,昏迷了一整夜了。
現在就躺在前面的山洞裡。
我很餓,只好出來找點吃的,順便看看能不能採點草藥回去給他敷一敷。”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配合諾諾那略顯憔悴的臉色和凌亂的紅髮,活脫脫一個落難的富家千金形象。
阿朵眼裡的好奇瞬間變成了同情,山裡人淳樸。
“那個哥哥傷得重不重哦?”阿朵急切地問。
“渾身都是傷,刀砍的,劍刺的。”諾諾舉起手裡那把剛剛採摘的雜草,
“我就想找點治療外傷的草藥,阿朵,你幫姐姐看看,這些能不能用?”
阿朵探頭看了一眼諾諾手裡的“草藥”,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她搖了搖頭,頭上的銀鈴鐺一陣亂響:“諾諾姐姐,你這個不得行嘞。
這個是豬草,餵豬豬才吃的;這個是有毒的,敷了要爛肉;那個倒是草藥,但是是治拉肚子哩……”
諾諾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那把綠油油的植物,感覺臉上有些發燒。
堂堂卡塞爾學院A級優等生,未來的屠龍精英,竟然分不清豬草和治療外傷的草藥。
這要是讓蘇茜知道,估計能笑掉大牙;
要是讓路明非知道……算了,他大概只會傻笑著說“師姐你真幽默”。
“這樣啊……”諾諾尷尬地把手裡的草扔掉,“看來書上畫的跟長在地裡的還是有區別。”
阿朵見諾諾有些沮喪,連忙把自己背上的竹簍取下來,放到地上。
“沒得事,諾諾姐姐。”阿朵在竹簍裡翻找著,“我阿爹以前是村醫,教過我認藥。
我今天剛好採了些治外傷的藥,勒個你拿去給哥哥用嘛。”
她抓出一大把帶著泥土芬芳的草藥,遞給諾諾:“這個是接骨木,這個是大薊,都是止血生肌的好藥。”
諾諾接過那把草藥,指尖觸碰到阿朵有些粗糙的小手。
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謝謝你,阿朵。”諾諾認真地說,“不過姐姐不能白拿你的東西。”
她把手裡的一隻野兔塞進阿朵的竹簍裡:“這個給你,算是一點謝禮。”
“要不得要不得!”阿朵連連擺手,“這就幾根草草藥,哪能換這麼肥的兔子嘛!”
“拿著。”諾諾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
“難道你是嫌棄姐姐打的兔子?”
“不是不是……”阿朵被諾諾的氣勢鎮住了,只能乖乖收下。
諾諾把草藥揣進兜裡,提起剩下那隻兔子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發現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一看,阿朵正揹著小揹簍,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阿朵,你跟著我做甚麼?”諾諾挑了挑眉。
“嘞個……”阿朵絞著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看姐姐你好像不太懂怎麼弄草藥。
萬一你弄錯了,那個哥哥就慘咯。我還是跟你去看看嘛,幫你把藥搗爛敷上。”
諾諾怔了一下。
她想了想自己那確實令人堪憂的醫療水平,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樹林,回到了那個隱蔽的山洞。
洞裡光線有些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天光照亮了那一小塊區域。
路明非依然躺在乾草堆上。
諾諾把野兔和草藥放下,快步走到路明非身邊。
她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呼吸平穩後,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是這裡了。”諾諾轉頭對剛進洞的阿朵說。
阿朵放下揹簍,湊了過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時,猛地捂住了嘴巴,發出了一聲驚呼:“天哪!”
由於白天的氣溫適宜,加上路明非身上的傷口眾多,
諾諾考慮到給他穿上烘乾的破布條校服,一不利於傷勢恢復,二穿和沒穿沒啥區別。
於是就有了阿朵看到的一幕,路明非只穿著一條四角褲,他赤裸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痕。
“嚇到了?”諾諾擋住了阿朵的視線,“我都說了,那群強盜下手很黑。”
阿朵畢竟是村醫的女兒,短暫的驚嚇後,她很快鎮定下來。
她繞過諾諾,蹲下身子,仔細觀察那些傷口。
“這個哥哥命真大……”阿朵喃喃自語,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路明非胸口的一處淤青,
“受了這麼重的傷,心跳還這麼穩。要是換個人,怕是早就沒氣咯。”
她看向路明非的臉。
那張臉雖然蒼白,卻並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反而顯得很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諾諾姐姐,快找兩塊石頭來,要把這些草藥搗爛出汁才好用。”阿朵指揮道,進入了小醫生的角色。
諾諾順從地找來兩塊乾淨的鵝卵石。
兩人合力將那些接骨木和大薊搗成綠色的藥糊。
阿朵的手法很嫻熟,她小心翼翼地把藥糊敷在路明非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冰涼的藥汁接觸到滾燙的面板,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敷完藥,阿朵擦了擦額頭的汗,站起身來。
“好咯。”她拍了拍手上的草汁,“暫時只能這樣了。
這些藥能止血消腫,但他傷得太重,還要喝內服的藥才行。”
她抬頭看了看洞外的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諾諾姐姐,天要黑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阿媽要罵人的。”
阿朵背起竹簍,那隻野兔沉甸甸地壓在裡面。
“好,路上小心。”諾諾說。
阿朵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諾諾,
眼神清澈而真誠:“姐姐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帶我阿爹過來。
他是十里八寨最好的醫生,肯定能把這個哥哥治好讓他醒過來的!”
諾諾看著這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臉上的表情頗為動容。
“謝謝你,阿朵。真的。”
阿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轉身像只靈巧的小鹿一樣鑽進了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