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山谷間的薄霧,灑進這處逼仄的石洞。
諾諾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痠痛。
昨晚她蜷縮在火堆旁,半夢半醒間總覺得路明非在水底衝她招手,又覺得愷撒開著一架金色的直升機在雲端狂吼。
但等意識徹底清醒,耳邊只有木柴燃盡後的餘燼發出的輕微爆裂。
路明非還在那堆乾草上躺著。
諾諾撐起身體,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
她爬到路明非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
跳動依然強勁,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節奏感,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得撞擊著她的指尖。
他的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陰影。
“喂,路英雄,該起床拯救世界了。”諾諾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回應。
這傢伙睡得極其深沉,像是要把這輩子沒睡夠的覺都在這一覺裡補回來。
諾諾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這算甚麼事兒啊?
按照騎士小說的劇本,這時候英勇的騎士應該已經醒來,
要在公主面前展示一下肱二頭肌,然後深情款款地說一句“為你而戰是我的榮幸”。
可現實是,這位把神都給捅了個對穿的屠龍英雄,
現在正光著身子躺在荒郊野嶺的破山洞裡昏迷不醒,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四角褲。
最要命的是,手機還丟了。
在這個資訊時代,沒有手機就等於切斷了與文明世界的臍帶。
諾諾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連個硬幣都沒摸出來。
“類尼伯龍根。”諾諾咀嚼著這個詞。
路明非在法拉利上那副神棍般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說只要弄死空間的主人就能回去。
現在空間的主人大概是變成灰了,那這裡是哪裡?
應該是現實世界吧?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長鳴,打斷了紅髮巫女的思考。
“行吧,屠龍這種體力活你幹了,找飯轍這種技術活就歸師姐了。”
諾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提著那根昨晚睡前削尖的木棍走出了山洞。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但有點皺皺巴巴的。
諾諾像只紅色的靈貓在灌木叢中穿行。
她雖然是混血種,但並不是那種只會揮舞鍊金刀劍的暴力狂。
卡塞爾學院的生存課程她可是拿過A的,雖然大部分時候她都在課上睡覺或者畫指甲油,但有些東西是刻在血統裡的本能。
只要把殺意收斂起來,呼吸放緩,哪怕是紅色的頭髮在綠林裡顯得格格不入,那些野物也未必能察覺到危險。
半小時後,兩隻倒黴的野兔成了她的戰利品。
諾諾提著兩隻野兔,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繼續在林子裡轉悠。
路明非身上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那些翻卷的皮肉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
她記得以前在圖書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翻過幾本關於中醫草藥學的雜書。
那時候只是覺得好玩,沒想到現在倒是用上了。
“這個像乳香……這個應該是治療外傷的草藥吧?”諾諾蹲在一叢植物前,皺著眉頭辨認。
前方的灌木叢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不是野獸,是人的腳步聲。
諾諾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木棍,身體緊繃。
在這個鬼地方,遇到人未必是好事。
撥開樹葉,一個揹著竹揹簍的小姑娘出現在視線裡。
那是個典型的山裡女孩,應該是中國人,約莫十一二歲。
梳著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末端繫著紅色的頭繩,還掛著兩個小銀鈴。
隨著她的動作,不時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土布衣服,袖口繡著白色的小花,雖然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小姑娘正蹲在一株草藥前,小心翼翼地用小鋤頭挖掘著。
諾諾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她把木棍往身後藏了藏,理了理亂糟糟的紅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女土匪,
然後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試探著開了口:“小姑娘,你是本地人嗎?”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站起來,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諾諾。
兩人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她的問話。
過了幾秒,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濃重的西南口音:“是嘞,我是苗人,我叫阿朵。姐姐你叫啥子?你是哪裡人哦?”
諾諾鬆了口氣,能交流就好。
阿朵說她是苗人,而且她的口音有點像四川話,難道自己和路明非所在的地方是四川大山裡的某個苗族村落?
諾諾想通此節後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那是她在學生會組織部練就的技能,“你好,阿朵。我叫諾諾,是……外地人。”
“諾諾姐姐,你來我們這種窮山溝溝幹啥子嘛?”阿朵好奇地打量著諾諾,
在阿朵眼裡,面前這個姐姐簡直像是從畫報裡走出來的。
雖然衣服有些髒亂,但那一頭酒紅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面板白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那是山裡人無論怎麼保養都養不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阿朵的目光落在諾諾手裡提著的兩隻野兔上,“姐姐還會打獵哇?好厲害!”
諾諾低頭看了一眼死狀悽慘的兔子,說“沒甚麼,這只是我運氣好而已。”
然後諾諾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編故事:“我和我堂弟本來是來旅遊的,結果昨晚路過你們這片林子,遇到了……強盜。”
阿朵卻是頗為疑惑的重複了一遍,接著問“這個‘旅遊’是個啥子意思哦?”
然後又瞪大了眼睛,“你們遇到了強盜!!”
諾諾有點不解阿朵為甚麼會聽不懂“旅遊是甚麼意思?”
隨後想到,也許是阿朵住在偏遠山區,家裡很窮,所以沒上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