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混沌的中心,高架橋的柏油路面像是被巨人的犁耙狠狠犁過,瀝青翻卷。
黑色的血水混合著雨水,在坑窪中匯聚成一個個渾濁的小水塘,旋即又被高溫蒸發成刺鼻的灰霧。
兩道影子撞碎了雨幕。
三度爆血龍化後的楚子航此刻正雙手握持著那柄名為“暴怒”的斬馬刀。
長達五米的刀身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猙獰,暗金色的鍊金紋路在刀身上流淌,像是岩漿在黑曜石的河床上奔湧。
言靈·君焰被他壓縮到了極致,沒有肆意炸裂的火球,只有附著在刀鋒上一層薄如蟬翼卻亮得刺眼的黑炎。
他正面硬撼奧丁。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與權能的對撞。
斬馬刀帶著淒厲的風嘯聲,狠狠地劈在那柄傳說中的昆古尼爾上。
“轟——!!”
這不是金屬撞擊的聲音,而是雷鳴。
高溫瞬間爆發,以撞擊點為圓心,方圓十米內的暴雨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氣化。
白色的蒸汽團轟然炸開,像是平地升起了一朵蘑菇雲。
在這個瞬間,這一小塊區域變成了絕對的真空,連空氣都被燃燒殆盡。
而在蒸汽瀰漫的死角,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貼著地面滑行而至。
在楚子航吸引了神明全部注意力的瞬間,路明非側身滑步,
他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為了在極速中強行改變方向而造成的地面崩裂。
爆血丹的藥效在他的血管裡橫衝直撞,心臟跳動的節奏快得要在胸腔裡炸開。
他手中的漢劍傲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他的目標不是奧丁本人,而是那匹擁有八隻足的駿馬,斯萊普尼爾。
路明非猛地擰腰,傲慢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波動,直刺馬匹的關節。
那是神話中的生物,鱗片比防彈鋼板還要堅硬。
但在專為屠龍而生的鍊金兵器面前,那些鱗片會被切開。
奧丁發出了低沉的冷哼,它暫時放棄對楚子航的壓制,長槍橫掃,帶起一道暗金色的弧光,直奔路明而去。
與此同時斯萊普尼爾猛地人立而起,八隻馬蹄在空中亂舞,帶起狂風把周圍的積水卷向半空。
路明非面對奧丁橫掃而來的長槍沒有退。
不僅沒退,反而藉著慣性猛地發力,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
同時避開了馬蹄的踐踏,一腳狠狠地踹在了斯萊普尼爾覆蓋著重甲的馬腹上。
這一腳路明非用上了全力,力量大得驚人。
“給爺爬!”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神明連人帶馬被踹得橫移了三米。
那匹威風凜凜的八足駿馬踉蹌了一下,馬蹄在溼滑的路面上劃出幾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遠處的楚天驕看傻了。
他那柄村雨”正嵌在一隻死侍的肩胛骨裡,甚至忘了拔出來。
那是奧丁。
那是讓他這個S級專員感到絕望、甚至做好了犧牲準備來斷後的北歐主神。
現在,這個神被逼退了?
“見鬼……”楚天驕喃喃自語,手裡的村雨差點沒握住“現在的年輕人吃甚麼長大的?金坷垃嗎?”
在他的劇本里,今晚應該是《悲慘世界》或者《羅密歐與朱麗葉》那種悲劇結尾。
他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父親,為了保護兒子,悲壯地死在神的槍下,用生命為兒子鋪出一條生路。
可現在,那個從未來跑回來的“大號兒子”,正帶著另一個看起來也不是善茬的小子,正按著奧丁的頭在打。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準備好了遺書要去炸碉堡,結果回頭一看,自家小子帶著朋友開著高達一腳就把碉堡給踩平了。
震撼之後,是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那是欣慰,是驕傲,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酸。
那個總是揹著大提琴、乾乾淨淨、連過馬路都要左右看的乖孩子,
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滿身龍鱗、揮舞著屠刀的暴徒?
楚天驕的感慨還沒結束,戰場上的局勢突變。
被擊退的奧丁穩住了身形。
那張暗金色的面具下,獨眼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正在重新校準引數。
被凡人擊退,讓他開啟了某種更危險的模式。
昆古尼爾的槍尖上,開始凝聚起一種灰敗的氣息。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某種“死亡”的概念具象化。
必中之槍,命運之矛。
當它被投擲出去的時候,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小心!”路明非大吼,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話音未落,奧丁出槍了。
沒有任何軌跡可循,也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那一瞬間,昆古尼爾彷彿消失了,又彷彿無處不在。
無數道暗金色的流光在空氣中編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那是槍尖高速刺擊留下的殘影,
每一擊都指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要害——咽喉、心臟、眉心、關節。
楚子航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手中的“暴怒”舞成了一團黑色的風暴,硬生生地用刀鋒去格擋那些必中的槍刺。
路明非手中的“傲慢”化作流光,拼盡全力護住周身要害。
“噹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了一片尖銳的長嘯。
但還是不夠。
鮮血飛濺。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絞肉機裡。
太快了。
快到他的動態視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身體只能憑藉著本能去格擋。
每一記突刺都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宿命感,彷彿無論他怎麼躲,槍尖最終都會出現在他的喉嚨、心臟、眉心。
“噗嗤!”
路明非的肩膀爆開一團血花,幾片青灰色的鱗片崩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楚子航,他的大腿被槍芒掃中,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湧出了黑色的龍血。
剛才還佔據上風的兩人,瞬間就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神話級單位的真正實力嗎?
哪怕只是個在類尼伯龍根空間裡的假神。
“該死,這攻速起碼5.0,還怎麼玩?”路明非咬著牙,盡力揮舞著“傲慢”勉強護住要害,
他能感覺到體力的飛速流逝。
再這樣下去,他和楚子航遲早會被這漫天的槍影紮成刺蝟。
就在這時,邁巴赫那邊傳來了一聲大吼。
“喂!那個紅頭髮的小姑娘!”
楚天驕反手一刀,將幾個試圖偷襲邁巴赫的死侍攔腰斬斷。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狠勁。
他沒有回頭,只是大聲喊道:“幫我看好車裡的小兒子!我去幫我大兒子!”
諾諾正揮舞著“妒忌”,像是在跳一支死亡的弗拉明戈。
紅裙翻飛間,黑血四濺。
聽到楚天驕的話,她一腳踹飛一個死侍的腦袋,
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大叔!你去吧!只要我沒死,你小兒子就少不了一根頭髮!”
說完,她退到了邁巴赫的車門旁,轉過頭,隔著車窗,看著裡面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年楚子航。
少年的臉上寫滿了驚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
諾諾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誰能想到,那個以後在學院裡冷得像塊冰、殺胚榜排名第一的楚子航,小時候居然是這副德行?
“喂,小楚同學。”諾諾敲了敲車窗,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別怕,姐姐保護你。把頭低下去,別看外面,從零數到一千,一切就都結束了。”
車裡的少年愣愣地看著她,似乎被那個笑容晃了一下神,然後聽話地抱著頭縮到了座位底下。
另一頭的楚天驕沒再廢話,他反手握住村雨,
深灰色的西裝被雨水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如獵豹般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閉上了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再次變成了熔化的黃金。
言靈·時間零。
這一刻,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慢了。
原本狂暴的雨點懸停在半空,像是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
遠處奧丁刺出的長槍,從那種無法捕捉的光影變成了緩慢推進的線條;
路明非飛濺的鮮血在空中凝固成紅色的琥珀。
這是他的領域,他是時間的盜竊者。
楚天驕的身影拉出了一道長長的殘影,他在靜止的雨滴間穿梭,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大兒子和他的朋友!你們撐住!老爹來了!”
楚天驕急速切入了戰場核心。
村雨帶著淒厲的弧光,精準地斬在昆古尼爾必經的軌跡上。
“當!”
原本必中的一槍被盪開了一寸。
僅僅是這一寸,對於路明非和楚子航來說,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路明非感覺身上的壓力驟減,那種被死亡鎖定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看到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擋在了側面,手裡提著村雨,
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像是在給奧丁的動作按下了0.5倍速的播放鍵。
“愣著幹甚麼!砍他啊!”楚天驕頭也不回地喊道,
他的鼻腔裡開始流血,這是強行擴張時間零領域覆蓋三個人的代價。
“收到!”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獠牙。
有了時間零的加持,戰局開始逆轉。
原本快得看不清的昆古尼爾,現在在三人眼中變得有跡可循。
楚子航負責正面硬抗,黑炎纏繞的“暴怒”如同重錘般一次次砸在奧丁的防禦圈上;
路明非負責遊走刺殺,“傲慢”專挑鎧甲的縫隙下手;
而楚天驕則是那個最完美的輔助,他用時間零不斷修正著戰場的節奏,
每當奧丁想要發動致命一擊,總會被他那神鬼莫測的一刀打斷節奏。
三人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得天衣無縫。
奧丁身下的八足馬開始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斯萊普尼爾憤怒地嘶吼。
在三把鍊金刀連綿不斷地劈砍下,奧丁身上已經多了幾十道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