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撞上水牆的前一秒,就在奧丁分心去擋法拉利的瞬間。
急速行駛的跑車上高高躍起三道身影,那是諾諾、路明非和楚子航。
這一刻牛頓的棺材板大概是壓不住了,但在龍族的世界裡,物理規則總是要給血統讓路。
三人分工明確。
諾諾跳下車翻滾卸力後迅速撿走了掉地上的手提箱。
路明非飛在空中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
他手裡提著“傲慢”,這柄漢劍並不是為了劈砍而生的,八面劍身筆直修長,
劍尖閃爍著一點寒芒,那是為了穿透重甲而設計的兇器。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劍尖上,目標直指那匹八足駿馬上的神只胸口。
而另一側的楚子航雙手緊握“暴怒”,這柄斬馬刀甦醒後簡直是個怪物,刀身延伸到了極致,
原本只有一米五的刀身在鍊金矩陣的激發下瘋狂生長,刃口化作了猙獰的鋸齒,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鋼鐵巨蟒。
楚子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在強行壓榨肌肉纖維裡的每一分力量。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力劈華山,衝著奧丁的脖頸斬落。
那個端坐在馬背上的神影沒有動,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螻蟻。
“當——!!!”
兩聲巨響重疊在一起,像是洪鐘大呂在耳邊炸裂。
金屬撞擊產生的火花在雨夜裡短暫地照亮了那個漆黑的面具。
楚子航和路明非雙雙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手臂裡的骨頭都在哀鳴,
“暴怒”和“傲慢”砍刺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那是神的絕對防禦。
反震力大得驚人,路明非和楚子航就像是兩隻撞上了防彈玻璃的蒼蠅。
同一時間,紅色的法拉利完成了它的最後使命,整個車頭在那道水牆上撞得粉碎,零件和火焰四散飛濺。
在這漫天的殘骸雨中,一道紅色的影子朝著楚天驕奔去。
諾諾手裡提著“妒忌”,這柄太刀有著平安時代特有的優美弧線,刀身纖薄得近乎透明。
她揮出一刀,將一隻擋路的黑影攔腰斬斷。
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楚天驕正揮舞著“村雨”把靠近邁巴赫的一群死侍逼退,突然看到那個紅髮女孩殺到了面前。
他愣了一下,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現在執行部的年輕專員素質都這麼高了嗎?
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刀捅穿了一隻死侍的心臟。
“喂!小姑娘!”楚天驕大吼,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你們是學院派來的吧?
沒用的!那是奧丁!神不是靠人數就能堆死的!
你們帶著我兒子趕緊走,開那輛邁巴赫走!我來斷後!”
他說著就要去推諾諾,想讓她趕緊上車。
在他看來,這三個年輕人雖然身手不錯,但在這種神話級別的戰場上,也只是白送人頭而已。
諾諾側身避開了楚天驕的手,反手把那個沉重的手提箱塞回了楚天驕懷裡。
“大叔,別小看人啊。”諾諾甩了一下“妒忌”上的黑血,
紅髮在暴雨中黏在臉頰上,襯得她的眼神格外明亮,“我們既然來了,就有必須要打贏的理由。”
“理由?為了屠龍的榮耀?別扯淡了!”楚天驕急得跳腳,“命都沒了還要甚麼理由!”
“為了讓你兒子不用在以後的每一個雨夜都後悔得想死。”
諾諾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一刀劈開雨幕,將一隻撲上來的死侍釘死在地上。
楚天驕愣住了,他看著諾諾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在大雨中巍然不動的神只,心裡的荒謬感越來越強。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了呼嘯聲。
路明非和楚子航像是兩個斷了線的風箏,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
兩人重重地砸在諾諾和楚天驕面前的積水柏油路面上,濺起兩米高的水花。
路明非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卸掉那股恐怖的衝擊力。
幸虧前段時間他吃過兩顆系統獎勵的鍛體丹強化了體質,要是換作沒強化體質之前,這一下就能讓他全身骨折。
“疼疼疼…”路明非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他感覺胸腔裡火辣辣的。
楚子航則沉默地站了起來,他的風衣已經被撕裂了,露出了下面精壯的肌肉。
他沒有甚麼表情,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依然完好的“暴怒”,
確認武器沒有損壞後,才重新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奧丁。
實力差距太大了。
那是概念上的差距,不是靠熱血就能彌補的鴻溝。
路明非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伸手從系統空間拿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上次在“劇場”完成任務後系統獎勵的“爆血丹”,如今還剩2粒。
只要吃下去,就能短時間內“爆血”,代價是藥效過後的極度虛弱。
“師兄,這把高階局,不開掛不行了。”路明非說著,仰頭把丹藥吞了下去。
幾乎是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洪流就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泵出的血液帶著滾燙的溫度流經全身。
他的瞳孔瞬間被點燃,變成了熔岩般的赤金色。
面板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青灰色鱗片,骨骼在咔咔作響,那是身體在為了適應這種狂暴的力量而進行重組。
而旁邊的楚子航,做得更絕。
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
那是獅心會的秘術,一度爆血、二度爆血……他沒有任何停頓,
直接跨越了那條名為“人類”的界限,開啟了三度爆血。
原本修長的身軀開始膨脹,肌肉像是充了氣一樣隆起,撐破了殘破的衣衫。
尖銳的骨刺從關節處刺出,面部的骨骼發生位移,變得更加立體、更加猙獰。
那雙原本總是戴著美瞳遮掩的黃金瞳,此刻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正在變成一頭龍。
楚天驕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村雨”差點掉在地上。
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這是隻有極少數高階混血種才能掌握的禁忌技術,
那是用人類的理智去換取魔鬼的力量。
正在龍化過程中的楚子航緩緩轉過頭。
那張覆蓋著細密鱗片、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的臉上,依然沒有甚麼表情。
但他看向楚天驕的眼神,卻並不暴戾,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和。
“爸爸。”
怪物的喉嚨裡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好久不見了。”
“爸爸”兩個字像是晴天霹靂,直接把楚天驕給劈懵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透過雨幕和車窗,他能看到那個十五歲的楚子航正縮在後座上,一臉驚恐地看著外面。
那是他的兒子,那個很會背課文、有點小驕傲、遇到事情會不知所措的初中生。
他又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長滿骨刺和鱗片的怪物。
“你叫我……甚麼?”楚天驕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楚天驕這個S級混血種,即使是在執行部檔案裡也是頂尖高手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傻子一樣,指了指車裡的兒子,又指了指面前的怪物。
“你也是我兒子?
我有兩個兒子?
私生子?
不對啊,我這輩子除了跟蘇小妍那個女人,也沒別的風流債啊……”
楚天驕喃喃自語,手裡的刀都在抖,“而且……你怎麼長這麼大了?”
周圍的死侍似乎也被這兩個突然爆發龍威的怪物震懾住了,
一時間竟然不敢上前,只是在周圍遊走,發出低沉的嘶吼。
楚天驕幾步衝到大號楚子航面前,也不管那張臉上有多少嚇人的鱗片,伸手想去摸摸那張臉。
楚天驕的聲音有點發顫,“這種程度的異化,是三度?還是四度?你瘋了嗎?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大號楚子航沒有躲閃,任由那隻帶著粗糙繭子的大手摸在自己冰冷的鱗片上。
那種久違的觸感,讓他那顆已經很多年沒有劇烈波動過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難道是從未來回來的?”楚天驕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腦子絕對好使。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哪怕再離譜,也是真相,“你終究還是去了卡塞爾學院嗎?還是走了這條路嗎?”
他一直不讓兒子接觸這個世界的真相,不讓兒子知道關於龍族的一切,就是為了讓兒子能像個普通人一樣長大,
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娶個漂亮老婆,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可現在,這個滿身殺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站在他面前,無疑是在告訴他,他以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楚天驕看著那雙赤金色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酸楚。
如果這真的是未來的兒子,那他在失去父親後的這些年裡,到底經歷了甚麼?
要吃多少苦,流多少血,才能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我不是讓你別去嗎?”楚天驕的聲音低了下去,
“兒子長大了總是不愛聽爸爸的話啊……
也是,以前我也不愛聽我家那老頭子的話。”
“爸爸,不必為我擔心。”
楚子航的聲音依然嘶啞,但語氣很平靜,“我這些年在卡塞爾學院過得很好...有很好的朋友和值得尊敬的老師。”
他握緊了手裡的“暴怒”,那柄巨大的斬馬刀在他手裡輕得像是一根稻草。
楚子航看著楚天驕,終於說出了憋著心裡很多年的那句話,“這一次,換我救你出去。
我長大了,再也不會像當年那樣……只會踩著油門逃跑,把你一個人丟在雨裡。”
雨還在下,但在這一小塊區域裡,雨水被某種高溫蒸發了,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旁邊已經徹底完成強化的路明非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聲音。
他現在的樣子也不比楚子航好多少,臉上佈滿了猙獰的龍鱗花紋,
指甲變成了鋒利的利爪,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師兄,煽情環節差不多得了啊。”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那個騎馬的大爺好像有點不耐煩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收回了看向父親的目光。
他轉過身,和路明非並肩而立。
兩個怪物,兩柄兇器,面對著那個端坐在八足馬背上的神。
下一秒,地面崩裂。
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兩道在雨幕中拉長的殘影,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再次向著奧丁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不是試探,而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