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師兄!趴下!”
這聲音高亢、突兀,甚至帶著點破音。
但在這種嘈雜的戰場上,這卻是最有效的指令。
如果你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聽到有人這麼喊,你的第一反應絕對是照做,而不是回頭問一句“你在喊啥”。
尤其是楚子航。
這個面癱師兄雖然平時悶得像塊石頭,但在執行力上簡直就是一臺精密的機器。
幾乎是路明非聲音傳到的同一瞬間,楚子航根本沒有思考,那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本能。
他強行收刀,腰腹發力,整個人向後仰倒,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貼著滿是積水的地面滑了出去。
很好,漂亮的戰術規避!
路明非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他努力按耐住激動的心情。
最後一步了,只要這一槍下去,窨井蓋炸飛,煙霧升起,諾頓就能借機開溜。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都不用死。
不論是人,還是龍,大家湊一桌打打星際爭霸不好嗎?
幹嘛非要搞得這麼血流成河。
路明非在心裡默唸,手指開始施加壓力。
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撞針即將釋放的顫動。
然而,計劃在這一秒發生了預料之外的偏移。
就在路明非的指尖即將壓下扳機的那一剎那,瞄準鏡的視野裡突然多出了點東西。
那是黑色的殘影。
太快了,快得就像是電影膠片突然跳幀,中間的過程消失,只留下了結果。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諾頓的身後。
那是原本應該正在技能冷卻中的昂熱,又一次強行使用了他的言靈·時間零。
這個Bug一樣的能力,讓他在這一刻成為了時間的主宰。
在路明非那個“完美的劇本”裡,他算漏了最致命的一個變數。
昂熱是誰?那可是個為了復仇可以燃燒一切的男人。
“見鬼……”
路明非心裡那個剛剛搭建好的舞臺轟然倒塌。
即使是巴雷特的子彈,在“時間零”的領域裡,也不過是一隻飛得稍微快一點的蒼蠅。
瞄準鏡裡的畫面變得極其恐怖。
昂熱手中的大馬士革鍊金折刀並沒有甚麼花哨的招式。
沒有劍氣,沒有光影,只有純粹的速度。
那是超越了人類視網膜捕捉極限的快。
在路明非的視野裡,昂熱的手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灰色的、模糊的扇形虛影。
那不是揮刀,更像是某種高頻振動產生的殘像。
一秒鐘?或許只有零點幾秒。
諾頓在那一瞬間承受了成百上千次的斬擊。
龍類血肉再生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被破壞的速度。
在那被延展的時間縫隙裡,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勞的慢動作。
暗金色的血液像是噴泉一樣爆發出來。
滾燙的龍血噴濺在昂熱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上,噴在他那張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峻的臉上。
高溫瞬間燒穿了布料,腐蝕了面板,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刺鼻的青煙。
但昂熱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憐憫,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堅硬。
那是屠夫看著案板上的肉的眼神。
哪怕那塊“肉”會反擊,會燙傷他,他也毫不在乎。
他只想把這塊肉徹底剁碎,連同骨頭一起。
路明非的手指僵硬在扳機上,那半壓下去的扳機怎麼也按不下去了。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S級混血種的天花板嗎?
這就是那個被稱為“復仇男神”的男人嗎?
太快了……快到連補救的時間都不給。
瞄準鏡裡,諾頓的脖頸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切割著。
金色的血液把周圍的雨水瞬間汽化,形成了一團白茫茫的霧氣。
但他還沒死。
龍王的生命力頑強得令人髮指。
哪怕脖子已經被切開了一半,哪怕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那個身影依然倔強地想要站住。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諾頓臉上的表情。
那張平日裡傻笑居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愕和痛苦,還有一種……被世界遺棄的絕望。
“別……”路明非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就在這一刻。
就在路明非以為一切都要結束,諾頓的腦袋即將在下一秒落地的時候。
一股無形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地底深處爆發了。
那不是爆炸。
沒有火光,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重寫。
一圈透明的波紋,以冰窖為圓心,無視了物質的阻隔,無視了時間和空間,瞬間橫掃了整個卡塞爾學院。
它穿透了堅硬的岩層,穿透了宏偉的英靈殿,穿透了滿是泥水的草坪,穿過了卡塞爾學院的所有人,也穿透了趴在灌木叢後的路明非。
那種感覺對於路明非而言極其怪異。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巨大的木棍,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但又不覺得疼,只覺得整個靈魂都被這一棍子給震出了軀殼。
瞄準鏡裡的畫面瞬間崩碎。
昂熱那張被龍血燒得面目全非的臉、諾頓搖搖欲墜的身軀、漫天凝固的雨滴……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被扭曲、拉長,變成了無數色塊斑斕的線條。
意識像是一根被突然拔掉的網線。
黑暗降臨得如此突兀,連一句“臥槽”都沒來得及在腦子裡成型。
世界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
……
.......
耳邊傳來了噼裡啪啦的聲音,很有節奏感,像是無數顆玻璃珠落在瓷磚上。
雨聲。
路明非茫然地睜開眼睛。
他沒有在英靈殿的廣場上,手裡也沒有那支死沉死沉的巴雷特。
他站在一扇窗前。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烏雲壓得很低,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操場上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個生鏽的籃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個被人遺忘的稻草人。
這是哪裡?
路明非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眼熟的校服,袖口還有點磨破了。
這是……仕蘭中學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