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蒙面女人從懷裡抽出了一柄老式燧發槍。
她又摸出一個黃銅盒子，啪嗒一聲彈開。
裡面躺著一顆子彈，不是普通的鉛彈，彈頭是一枚經過精心雕琢的暗紅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彷彿心臟跳動般的紅光。
賢者之石。
這玩意兒在鍊金術的世界裡就是個BUG，純粹的精神元素，凌駕於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之上。
掌握四元素法則的龍族君主和他們的後裔們，面對這種不講理的東西，統統得跪。
領域正在逼近，那個把自己包裹在金屬風暴裡的人形怪物夏彌，或者說是耶夢加得，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感，一步步壓縮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她不急，因為在這個封閉的冰窖裡，老鼠是逃不掉的。
既然逃不掉，老鼠唯一的活路，就是聯合起來咬死貓。
黑衣蒙面女人沒有絲毫猶豫，即使那足以把普通人壓成肉泥的威壓已經觸到了她的鼻尖。
她快速地裝填，抬手，扣動扳機。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一個練了幾萬遍的肌肉記憶。
“砰！”
並沒有多大的聲響，比起現代槍械的轟鳴，這聲音甚至算得上斯文。
暗紅色的彈頭脫膛而出，它無視了空氣阻力，無視了那層層疊疊的金屬碎屑構成的氣幕，就像熱刀切過黃油，毫無阻礙地鑽了進去。
命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夏彌的身形猛地一頓，被擊退了一步。
但也僅僅是一步。
就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突然卡帶，然後倍速播放。
夏彌重新站直了身體，她並沒有倒下，甚至沒有流血。
她的面板表面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彷彿液態金屬般的東西，那些原本懸浮在空中的金屬碎屑此刻全部凝聚在了她身上，形成了一層絕對防禦。
“咔嚓。”
那是心碎的聲音嗎？不，那是賢者之石碎裂的聲音。
那顆號稱洞穿一切、無視規則的暗紅色彈頭，此刻就像是一顆撞上花崗岩的玻璃珠，在夏彌的體表崩碎成了暗紅色的粉末，簌簌滑落。
“真是遺憾啊。”夏彌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出來，帶著一絲這年紀女孩特有的嬌憨，卻聽得人骨髓發冷，“給你這顆子彈的人，難道沒有給你附贈一份使用說明書嗎？”
她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精神元素確實是無限制的，但這僅僅是針對言靈而言。
一旦它被煉製成了晶石，它就有了形體。
既然有形體，那它就是物質，既然是物質，撞擊在比它更堅硬的金屬表面，自然就會碎裂。”夏彌嘆了口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開竅的小學妹，
“你應該再陰險一點，比如躲在暗處偷襲我，從背後開槍，射進我的身體裡，哪怕是擦破點皮也好啊。
那樣，或許你真的有機會殺死我。”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謬的教學現場了。
龍王親自教你怎麼殺龍王，而且語氣還這麼誠懇，彷彿真的很為你感到惋惜。
氣幕還在推進，距離那個嬌小的蒙面黑衣女人只剩下幾米了。
她微微戰慄。
這是生理上的本能反應。
那種鋪天蓋地的威嚴，就像是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在脊樑上，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的言靈是“鏡瞳”，一個堪稱作弊器的能力，可以瞬間解析並複製大多數言靈。
來這裡之前，她特意從酒德麻衣那裡“借”來了“冥照”，在這個沒有光線的鬼地方，如果她真想逃，就算是龍王也未必能抓得住那縷若有若無的影子。
但現在，逃跑毫無意義。
這個未知言靈，根本就不是甚麼普通的攻擊手段，它就是死神本身。
在這個領域內，物質被還原，元素被剝離，沒有任何東西能存活下來。
而且這個領域還在不斷擴張。
老鼠無處可逃。
熔化的金屬碎屑在夏彌面前瘋狂舞動，像是有了生命。
它們迅速凝聚、拉伸、硬化，最終化作了一柄造型猙獰的異形武器。
那是一柄長達十米的巨鐮，表面佈滿了放射狀的鐵結晶，每一根結晶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死神的巨鐮。
與之相比，嬌小黑衣女人手裡那兩柄從收藏架上順來的古董忍者刀，簡直就像是兒童玩具店裡的塑膠製品。
“結束了。”
夏彌輕聲宣告，巨鐮呼嘯而出，帶著淒厲的風聲，要把那個敢於向君王開槍的螻蟻刺穿心臟，像標本一樣掛在那些金屬棘刺上。
嬌小黑衣女人在那巨大的陰影下顯得如此脆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雛鳥。
然而，就在那死亡的鋒刃即將觸及她胸口的前一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
一隻手。
一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蒼白纖細的手，悄無聲息地從嬌小黑衣女人背後的陰影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輕輕一握，就那麼隨意地抓住了那柄紅熱的、足以把一輛坦克切成兩半的巨鐮刃口！
就像是在下午茶時間，紳士優雅地端起了一杯剛泡好的紅茶，輕鬆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金屬與面板接觸，竟然沒有發出任何焦臭味，也沒有鮮血流出。
氣幕的推進戛然而止，那代表著絕對死亡的透明邊界，就停在那隻手主人的臉前三十厘米處。
那是一個從陰影裡分離出來的影子，這裡的第五個人。
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身材也乏善可陳，既沒有施瓦辛格的肌肉，也沒有甚麼三頭六臂的神通。
仔細看去，他甚至還穿著一身看著就很舒服的棉質睡衣，褲腳有點長，略顯拖沓。
這身打扮出現在這種諸神黃昏般的戰場上，簡直就像是走錯了片場。
“權與力？”穿睡衣的男人抬起頭，目光越過矮個子女人的肩膀，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你也信奉這套東西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就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甚麼。
“你比那幫老傢伙更懂規矩。但是你要知道，信奉這套規則的人，也必將為這套規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