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轉身，槍口抬起。
然後，他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種狂跳的感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停滯。
光束裡，那個穿著絲綢睡衣的長髮女孩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頭髮很長，垂在腳踝，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沒有被汙染過的湖水。
那麼可愛，那麼不真實，像是某個沉睡在時光裡的夢境突然被人喚醒了。
男人手裡的槍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個闖入公主臥室的莽夫，滿身的塵土和硝煙味都成了罪過。
“嘿……晚上好。”
他居然結巴了，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尷尬的笑容。
女孩歪了歪頭：“你是誰？”
男人撓了撓那一頭亂髮，遲疑了一下：“呃……路人甲？或者你可以叫我……送快遞的？”
他知道這是全息投影，是人工智慧。
但他就是沒辦法把她當成一堆程式碼來看待。
那雙眼睛太像真的了。
“你違規侵入中央主機控制室，你的檔案在學院中沒有記錄。”諾瑪的聲音平靜，
“我的建造時間是2001年，你使用了一張建造之前預設的特權卡。
我現在應該報警，但我無法報警。
我清楚你是敵人，但是你的許可權要求我把你作為己方來看待。”
女孩頓了頓，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人性的警告：“那麼我給你最後的警告，立刻離開！這對你是最好的。”
“立刻離開？別逗了姐姐……”男人苦笑，“我可是一路騎摩托車過來的……屁股都快震裂了，累得夠嗆。”
女孩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光影微微閃爍。
“既然我有特權卡……那……”男人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像是個問路的小學生，“對不起啊，打擾你休息了，我就想問問……冰窖往哪邊走？”
女孩抬起手，指向了黑暗深處的某個方向。
“哦哦，謝謝啊！那個……你睡衣挺好看的。”
男人說完這句蠢話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他在幹甚麼？
調戲人工智慧？
他趕緊轉身，逃也似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但在轉角處，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光束裡的女孩依舊站在那裡，孤零零的，像是守望了千年萬年。
“再見。”男人輕聲說。
女孩沒有回應，只是在背後默默地看著他。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黑暗。
……
又過了半小時。
如果說前兩位訪客一個是優雅的刺客，一個是幸運的莽夫，那麼第三位訪客就像是個剛搬完磚的苦力。
芬格爾?馮?弗林斯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控制室。
他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那是貨真價實的“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分量沉得像是一頭死豬。
“累死老子了……該死的路明非！”
芬格爾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滿臉的幽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聽到師姐過生日，魂都被勾走了！
把這種偷雞摸狗……不對，把這種拯救世界的重任扔給我，自己跑去穿西裝喝香檳！”
他腦補著安珀館裡的場景。
金碧輝煌的大廳，悠揚的小提琴，路明非穿著人模狗樣的西裝，跟那個紅髮的小巫女眉來眼去，有說有笑。
“這算甚麼？我在陰溝裡當老鼠，他在大廳裡當王子？”芬格爾啐了一口，“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廢柴同盟呢？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罵歸罵，他的腳程卻一點沒慢。
走到光束前，他熟練地衝著那個虛影揮了揮手，像是跟老鄰居打招呼：“喲，EVA，還沒睡呢？
我這兒有點急事，就不陪你聊人生了，下次給你帶機油味的棒棒糖啊！”
他不想停留。
看到這張臉，他的心就會疼。
他低著頭，準備快速穿過控制室。
“芬格爾。”
那個虛影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再是那樣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而是帶上了一絲熟悉的溫柔。
芬格爾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轉過身，臉上的嬉皮笑臉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怎麼了？”他輕聲問，聲音啞得厲害。
“小心。”EVA看著他，資料流在她的瞳孔深處瘋狂湧動，“在你之前，已經有兩位持有最高許可權黑卡的訪客進入了冰窖。”
“兩位？”
芬格爾眯起了眼睛，原本頹廢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刀鋒出鞘般的銳利。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會是誰？
“能查到身份嗎？”芬格爾問。
“第一位，經虹膜比對，是帕西?加圖索。”EVA回答。
“哦，那個金毛秘書啊。”芬格爾冷笑一聲，“弗羅斯特那個老混蛋果然坐不住了，派自家的狗來偷東西？。”
這符合加圖索家的作風。
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們不在乎手段，更不在乎甚麼校規。
“第二位呢？”
“未知身份。”EVA搖了搖頭，“檔案庫中無匹配記錄。但他同樣持有最高許可權卡。”
芬格爾沉默了。
未知身份。最高許可權。
這就有點意思了。
在這個學院裡，能拿出那種級別黑卡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校董會那幫老傢伙，還有誰？
難道是某個還沒浮出水面的第三方勢力？
還是說……
芬格爾的目光投向通往冰窖的深邃黑暗。
“那個未知身份的人還有其他資訊嗎？”芬格爾問。
“那個人...看起來像個外行，但直覺告訴我，他很危險。”EVA看著芬格爾，眼底流露出一絲擔憂，“你要小心。”
芬格爾沉默了兩秒，然後重新掛上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擺了擺手：“放心吧，我是誰？我可是卡塞爾學院最大的敗狗，敗狗最擅長的就是逃跑和活命。”
說完，他扛起那個裝著龍王的沉重箱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光影中的女孩，似乎想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向那條通往冰窖的黑暗甬道。
“謝了，EVA。”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低語在空曠的機房裡迴盪。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