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那邊的動靜其實挺大的,爆炸聲像是悶雷一樣在雲層裡滾過,火光把半邊天都映得發紅,警報聲淒厲得像是有人在拿指甲刮黑板。
路明非站在安珀館的露臺上,手裡捏著半杯沒喝完的香檳,眼神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心裡盤算著芬格爾那貨有沒有把事情搞砸。
至於零那邊……既然諾頓親自出馬,那應該沒甚麼懸念,而且就算有甚麼意外自己也能馬上過去支援。
“喂,李嘉圖,你在那兒裝甚麼深沉?”
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又有點像貓爪子撓過玻璃的酥麻感。
路明非回頭,看見諾諾正靠在欄杆上,紅色的禮服裙襬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那頭暗紅色的長髮像是海藻一樣在風裡糾纏。
她把那對銀色的四葉草耳墜摘下來捏在手裡玩,一臉的百無聊賴。
“師姐,那邊打仗呢。”路明非指了指火光沖天的方向,聳了聳肩,“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學生,我們是不是該表現得稍微緊張一點?比如衝過去大喊一聲‘為了屬龍事業’之類的?”
“得了吧,凱撒不需要你去搶他的風頭,他自己就是一隻開了屏的孔雀。”諾諾翻了個白眼,把耳墜重新戴回去。
她忽然轉過身,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帶我出去玩。”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崩了一下。
現在全校一級戒備,龍族入侵,到處都是端著槍的執行部專員,這種時候帶學生會主席的女朋友私奔……哦不,翹課,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但下一秒,他看著諾諾那個眼神,那是種很難形容的眼神,明明是個驕傲得像女王一樣的女孩,此刻眼底卻藏著一點像流浪貓似的渴望。
像是那種在雨夜裡蹲在屋簷下,看著窗戶裡透出的暖光,既想靠近又怕被燙傷的小獸。
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整齊的白牙:“行啊。想去哪?”
“不知道。”諾諾把身子探出欄杆,看著下面漆黑的深淵,“要不……去山頂看星星?”
“今晚陰天,師姐。”路明非抬頭看了看那厚得像棉被一樣的烏雲,“看星星沒戲,看雨倒是管夠。”
諾諾撇撇嘴:“那就隨便轉轉,反正別待在這兒。”
“行,那我送你一個驚喜吧。”路明非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那種老款的諾基亞在他手裡轉了個圈,熟練得像是西部牛仔轉著左輪手槍。
“甚麼驚喜?”諾諾挑了挑眉毛,“要是那種‘其實我是奧特曼’之類的驚喜就算了,我不信那個。”
“到了你就知道了。”路明非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接通得很快,路明非也沒廢話,直接報了一串數字,那是他在Mint俱樂部的高階會員ID。
雖然上一世窮得響叮噹,但這輩子既然決定要當個俗人,那該用的特權不用白不用。
“我要包場。對,現在,立刻,馬上。芝加哥那個……對,就是那個最大的遊樂園。
哪怕他們經理正在被窩裡摟著老婆睡覺,也得把他給我挖起來開門。
這就是鈔能力的用法,懂嗎?”
掛了電話,路明非打了個響指,像是魔術師完成了鋪墊:“走吧,公主殿下,你的南瓜馬車到了。”
……
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夜幕下的雨簾,巨大的氣流壓得周圍的樹木都在低頭致敬。
這是Mint俱樂部能呼叫的最高規格的私人直升機,內飾豪華得像個小型的移動宮殿,真皮座椅上還殘留著昂貴的香水味。
路明非和諾諾坐在後排,腳下是像流動的黃金一樣的芝加哥夜景。
無數的車燈匯聚成光河,高樓大廈像是插在電路板上的晶片,閃爍著冷硬的光。
“這就是你的驚喜?”諾諾看著窗外,聲音聽不出喜怒,“帶我來俯瞰眾生?”
“還沒到呢。”路明非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看那裡。”
隨著直升機緩緩下降,原本漆黑一片的區域突然像是被上帝按下了開關。
“啪!”
第一盞燈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成千上萬盞彩燈在同一瞬間被點燃,像是一場無聲的爆炸。
巨大的摩天輪開始緩緩轉動,上面的霓虹燈管變幻著色彩;旋轉木馬響起了那首經典的《卡農》,金色的馬匹在鏡子裡奔跑;過山車的軌道上亮起了引導燈,像是一條蜿蜒盤旋的發光巨龍。
整個六旗遊樂園,在這個深夜,只為了兩個人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