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她在凱撒的懷裡猛地停住了腳步，那雙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鬆開了搭在凱撒肩上的手。
凱撒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周圍的學生會精英們也愣住了，音樂還在繼續，但主角卻停了下來。
諾諾沒有解釋，她提著那層層疊疊的紅裙，轉身，向著人群之外衝去。
那是極其失禮的行為，在任何社交場合都足以被視為醜聞。
但她不在乎。
她像是一團紅色的火焰，蠻橫地切開了那些穿著黑白禮服的人群，把那些驚詫、困惑的視線統統甩在身後。
她一路穿過舞池，最終停在了路明非的面前幾米處。
全場譁然。
諾諾微微喘息，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興奮與瘋狂的光。
“喂，那邊那個穿得人模狗樣的傢伙。”諾諾揚起下巴。
“剛才在門口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就躲在這裡喝酒？”
路明非看著氣喘吁吁的諾諾，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點點汗珠，還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原本準備走過去對凱撒說的那些裝逼的臺詞，在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我只是在想，如果搶了主席大人的風頭，會不會被學生會全校通緝。”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上前。
“你會在乎嗎？”諾諾反問。
“如果是為你，”路明非走到她面前，紳士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優雅，“那麼，就算與世界為敵也無所謂。”
諾諾笑了，那是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毫不猶豫地將手拍在路明非的掌心。
“那就帶我一起逃跑吧，共犯先生。”
下一秒，路明非的氣質陡然一變。
原本的慵懶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出鞘利刃般的鋒芒。
他猛地發力，將諾諾拉入懷中，左手精準地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右手與她十指緊扣，高高舉起。
這不是華爾茲的起手式。
“這種溫吞水的曲子，配不上你。”路明非在諾諾耳邊低語。
雖然耳邊迴盪的是舒緩的圓舞曲，但在這一刻，兩人腦海中同時響起的，是那首在生死邊緣迴盪過的《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
那是獨屬於他們的探戈。
兩人同時動了。
路明非向前逼近，腳步凌厲如刀，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鼓點上，侵略性十足。
諾諾向後退卻，卻不是示弱，而是蓄勢待發的引誘。
紅色的裙襬和深灰色的西裝褲腿在空中交錯、糾纏，像是一團火與一塊冰的劇烈碰撞。
周圍的學生會精英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舞蹈，沒有固定的舞步，全是即興的發揮，卻又默契得像是共用一個靈魂。
路明非的動作大開大合，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冷硬與霸道。
他引導著諾諾旋轉、下腰、踢腿，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毫厘，每一次力量的傳導都恰到好處。
諾諾感受到了那種掌控力。
這讓她感到戰慄，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這個男人懷裡，她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自己所有的瘋狂，因為她知道，他接得住。
周圍的學生會成員們張大了嘴巴，像是看到外星人降臨地球。
“這是……探戈？”有人難以置信地低語。
但這根本不是那種在交誼舞課上教的花架子。
這是一種充滿了對抗和張力的舞蹈，每一次旋轉都像是在決鬥，每一次對視都火花四濺。
路明非的動作狂野而精準，他掌控著整個節奏，引導著諾諾做出一個又一個高難度的動作。
而諾諾完全信任他。
哪怕是在身體後仰幾乎貼近地面的瞬間，她的眼睛裡也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全然的興奮和信賴。
新聞部的一個狗仔躲在柱子後面，激動得手都在發抖，手機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那個平日裡毫無存在感的S級，此刻正摟著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在學生會主席的領地上，跳著一支名為“私奔”的舞。
遠處，愷撒·加圖索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遺忘的大理石雕像。
他看著舞池對面那兩個彷彿已經與世界隔絕的人。
路明非看著諾諾的眼神……那種眼神愷撒很熟悉，那是那是看著全世界唯一的珍寶的眼神。
而諾諾臉上的笑容，那種毫無保留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快樂，是他從未給予過的。
“咔嚓。”
手中的水晶高腳杯終於不堪重負，在愷撒的掌心炸裂。
鮮紅的酒液混合著幾滴血珠，順著他的指縫流了下來，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一位親信小弟出現在他身後，遞上一塊潔白的手帕。
凱撒沒有接過手帕，只是死死地盯著路明非的背影，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舞池中，樂曲即將終了。
路明非猛地發力，將諾諾托起。
諾諾借力騰空，雙腿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然後穩穩落地，身體後仰，路明非單膝跪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這是最後的定格。
兩人的臉龐相距不過幾厘米，呼吸交聞。
路明非能看到諾諾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到她瞳孔裡倒映出的那個瘋狂的自己。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幾秒鐘後，路明非扶著諾諾站直身體。
他退後一步，左手撫胸，右手背在身後，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古歐洲宮廷禮。
“感謝您的賞光，公主殿下。”
諾諾也提起裙襬，微微屈膝，回了一個優雅的淑女禮：“舞跳得不錯，騎士。”
原本演奏華爾茲的樂隊早在中途就被這兩人帶偏了節奏，此刻更是尷尬地停了下來。
大廳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
愷撒的死忠們臉色鐵青，彷彿剛剛目睹了一場政變；而其他吃瓜群眾則完全被這一幕震懾住了，還沒從剛才那場視覺風暴中回過神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陣掌聲突然響了起來。
“啪、啪、啪。”
掌聲孤單而有力，節奏緩慢，卻像是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愷撒·加圖索一邊鼓掌，一邊緩緩走來。
他手上的血跡已經被隨意地擦去了，臉上帶著笑容。
那是屬於帝王的笑容，即使被冒犯，也要保持風度，甚至要把這種冒犯轉化為對自己胸懷的展示。
“精彩。”愷撒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在諾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
“我一直以為，所謂的S級只是昂熱校長的一個玩笑，或者是一次為了平衡校董會勢力的政治操作。”愷撒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大廳，“但今天，路明非，你讓我改觀了。”
路明非直起腰，平靜地迎視著愷撒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多謝誇獎，主席。我只是運氣好，有個好舞伴。”
“謙虛是美德，但過度的謙虛就是虛偽。”愷撒擺了擺手。
“在加圖索家的信條裡，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團取暖，強者總是獨行的。
而你剛才展現出來的，是一頭孤獨的野獸才有的獠牙。”
他轉身面向所有人，張開雙臂，像是在發表一場即興的演講：“學生會不需要綿羊，我們需要的是獅子。
不管他的血統評級是甚麼，只要他有能力打破常規，贏得掌聲，他就值得被尊重！”
說到這裡，愷撒猛地轉回身，向路明非伸出了手。
“路明非，我正式邀請你加入學生會。”愷撒的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高傲。
“這裡才是強者的樂園。別在那群只知道死讀書的獅心會里浪費你的天賦了。
來這裡，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當然，除了我的女朋友。”
凱撒最後開了個玩笑，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明晃晃地警告。
路明非看著那隻手，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諾諾。
心說我甚麼都不想要，就想要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