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參鮑魚?滿漢全席?”諾諾用一根手指戳著下巴,歪著頭打量著路明非。
“路明非,你是不是覺得有錢了,品味就得向那些挺著啤酒肚的煤老闆看齊?”諾諾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我不吃那些東西,早吃膩了。”
“那……師姐你想吃甚麼?”
“我想想啊,”諾諾的長髮在風中拂過她的臉頰,“之前假期我和蘇茜在芝加哥逛街,看到一家店,叫‘紅鯡魚’。”
“紅鯡魚?是懸疑小說裡常用來作為隱喻的紅鯡魚?”路明非好奇的問。
“對,那是一家角色扮演偵探解謎的主題餐廳。”
“裡面的服務員全都穿著cos服,扮成各種偵探小說裡的角色,”諾諾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據說老闆是個墨西哥人,所以店裡賣的都是墨西哥菜。”
“我還挺喜歡吃辣的,我們就去那兒吧!”
路明非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群福爾摩斯和華生端著玉米片和塔可餅在人群裡穿梭的詭異畫面。
這很諾諾。
路明非摸出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傳來:“路先生,晚上好。有甚麼可以為您服務?”
“我現在人在卡塞爾學院。”
“我需要你們幫我訂兩個位子,在芝加哥有一家叫‘紅鯡魚’的餐廳。”路明非言簡意賅。
“好的,請問用餐時間是?”
“越快越好。”
“明白了。另外,為您安排的交通工具將在十五分鐘後抵達學院山頂停機坪,是否確認?”
“確認。”路明非結束通話了電話。
諾諾挑了挑眉,紅髮在夜風中飄揚。
她對於這種專門服務於富豪群體的高階俱樂部的效率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對路明非展現出來的這種揮灑自如的態度感到新奇。
“走吧,去停車場。”諾諾帶頭走向學院的車庫。
地下停車場空曠而安靜,一排排豪車在白熾燈光下沉默地趴著,像蟄伏的鋼鐵巨獸。
諾諾的腳步停在一輛啞光黑色車身搭配橙色閃電條紋的布加迪威龍面前,那正是自由一日後凱撒輸給路明非的賭注。
“還記得嗎?”諾諾抱著手靠在車門上,“這可是你從凱撒那兒贏回來的,勝利者的座駕。”
“我知道,但我有自己的座駕。”路明非搖了搖頭,徑直從它旁邊走了過去,停在停車場最角落的一個車位前。
那裡停著一輛被防塵布蓋著的摩托車。
路明非一把扯下防塵布,露出一頭燃燒的野獸,一輛火紅色的哈雷戴維森,每一寸金屬都是鋥亮的,在燈光下反射出妖冶的光澤。
諾諾的腳步在路明非身後停住了,她看著那輛和自己頭髮、裙子顏色一致的哈雷摩托,好看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
路明非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動。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震得人心頭髮麻。
“你甚麼時候買的?”諾諾走了過來,好奇地伸手撫摸著火紅色噴漆的車身。
“剛入學就託人買了,一直放在這兒沒動過,”路明非跨上車座,拍了拍後面的位置,“今天正好。”
他從儲物箱裡拿出兩個頭盔,一個黑色的自己戴上,另一個遞給諾諾。
諾諾接過來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
那是一個通體粉紅色的頭盔,上面還畫著一隻蠢萌的卡通小兔子。
“路明非,你這是甚麼惡趣味?”她把頭盔丟回他懷裡,“我才不要戴這個。”
路明非無奈地聳聳肩,索性也把自己的頭盔摘了,只從口袋裡摸出兩副護目鏡,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副遞給她。“那就不戴了,正好吹吹風。”
諾諾接過護目鏡,翻身上了後座,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引擎轟鳴,火紅色的哈雷載著兩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停車場,沿著盤山公路向著山頂的停機坪呼嘯而去。
風在耳邊獵獵作響,路燈一盞盞被甩在身後,拉長成流動的光帶。
路明非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溫熱,還有混雜著洗髮水清香的髮絲偶爾掃過他的脖頸。
心裡突然有點五味雜陳。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他和諾諾之間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阻隔,那該死的命運總是不讓他如意。
而現在,諾諾就在他的身後,觸手可及。
當路明非意識到這一點,有一種更加奇妙的感覺開始在他心裡發酵。
這感覺有點像是考試前偷看了答案,雖然知道自己能得高分,但心裡總是不踏實。
又有點像是玩遊戲時開了作弊器,輕鬆碾壓了曾經打不過的大Boss,卻失去了通關的樂趣。
歸根結底,直白的說,這其實更像是一種某名生草的背德感。
他正帶著他前世老大凱撒的未婚妻,在可以算是加圖索家的地盤上,騎著一輛騷包的哈雷摩托,即將去往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地方約會。
真他媽的刺激。
或許是沉默的氣氛讓人有點不自在,身後的諾諾忽然向前湊了湊,溫熱的氣息吹在他的耳邊。
“喂,師弟,”諾諾在身後大聲地說話,穿透了風聲傳到路明非耳朵裡。
“你是不是忘了,自由一日的贏家,除了凱撒的跑車和諾頓館一年的使用權,還有一個隱藏獎勵的。”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甚麼獎勵?”路明非明知故問。
“你可以讓學院裡任何一個女生,做你三個月的女朋友,而且對方不能拒絕哦。”
諾諾的語調裡帶著一絲戲謔,“這麼好的特權,你居然一直沒用?不符合你這個新晉資本家的作風啊。”
“難道是選擇困難症犯了?還是說,你對我們學院的女生質量不滿意?”
師姐在整蠱他。
路明非知道的。
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她喜歡看他手足無措、臉紅心跳的窘迫樣子。
在過去,他會支支吾吾,會說“哪有啊師姐你別開玩笑了”,然後在一片尷尬中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但是現在,他不想了。
他想起了水下青銅城裡她決然的背影,想起了北京小旅館裡她落寞的側臉,想起了奧丁冰冷的長槍穿過她身體時,他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無力。
他已經錯過太多次了。
摩托車在盤山公路上一個漂亮的甩尾過彎,輪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路明非這次沒有臉紅,也沒有結巴。
他只是穩穩地操控著車,任由夜風吹亂他的頭髮。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引擎的轟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諾諾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準備換個方式繼續逗他的時候,路明非開口了。
兩世以來,他第一次大聲地對諾諾吼出了自己的心聲,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異常清晰。
“師姐。”
“嗯?”
“那師姐.......你來做我女朋友吧。”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諾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風還在吹,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學院禮堂的燈火隱約可見,世界一如既往,但有甚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諾諾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宕機了。
她預想過路明非的窘迫,他的推脫,他可能會說“師姐你別開我玩笑了”,或者乾脆裝傻充愣。
但她唯獨沒想過,路明非會這樣,如此直接地對自己表白。
這一下,反倒把她自己給將軍了。
路明非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
紅髮的小巫女,那個永遠張揚、永遠無法無天的諾諾,此刻卻像只受驚的鵪鶉,把頭埋在他背後,縮著脖子,一言不發。
路明非感覺身後,諾諾抓著他腰間衣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也沒有再逼迫。
他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
摩托車載著沉默的兩個人,在蜿蜒的山路上劃出一道火紅色的光,朝著山頂那片即將降臨龐然大物的停機坪,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