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躺在宿舍的床上,舉起自己那隻絲毫看不出來幾天前才骨折的右手,陷入沉思。
石膏在回來的第一天就被他拆了,現在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淤青。
癒合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就像一株被踩進泥裡的野草,第二天又倔強地探出頭,彷彿昨天的碾壓從未發生。
路明非能感覺到,身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悄然運作,和前世曾擁有過的“不要死”很相似,但又弱小了許多倍。
它不能讓他在心臟被洞穿後還能站起來,卻能讓他斷裂的骨頭在不到一個星期內重新癒合。
可這一世路明非還沒有和小魔鬼做任何交易,所以這玩意兒又是從哪兒來的?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
宿舍的門被人一腳踹開,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牆壁上的劣質塗層撲簌簌往下掉灰。
芬格爾旋風般衝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臺吱吱作響的膝上型電腦,油膩的金髮在身後甩出一道壯觀的弧線。
“師弟!爆炸了!校園論壇徹底爆炸了!”芬格爾把膝上型電腦重重拍在路明非的書桌上。
路明非正靠在椅背上,研究自己那隻骨折後又奇蹟般長好的右手。
芬格爾的闖入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慢吞吞地把手放下,挪動了一下,去看那臺散熱風扇吼得奔喪一樣的電腦。
螢幕上是卡塞爾學院的內部論壇,整個版面都被鮮紅加粗的標題佔領了。
《歷史性突破!‘夔門計劃’遠征隊帶回初代種胚胎!》
《英雄歸來!曼斯教授團隊創造學院百年未有之奇功!》
《深度解析:古龍胚胎的研究價值與屠龍戰爭的未來!》
下面是一排排亢奮的跟帖,學生們一個個正熱情高漲的在蓋樓。
有人把曼斯教授那張嚴肅的撲克臉P成了抱著聖盃的加拉哈德爵士,還有人把葉勝和亞紀畫成了屠龍史詩裡的英雄伴侶。
整個學院都沉浸在一片狂歡的海洋裡,每個人都與有榮焉,彷彿自己也親手在那座水下青銅城裡插了一面卡塞爾的旗幟。
“何止是論壇,”芬格爾灌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響亮的嗝,“現在全校都在討論這件事。”
“執行部的專員們走路都帶風,裝備部的瘋子們說要給曼斯教授立個純金雕像,搞學術的那幫老古董們更是連夜寫了十幾篇分析報告,論證這次行動對混血種歷史的偉大意義。”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你知道嗎,現在曼斯教授就是學院的超級英雄,走到哪兒都有人對他行注目禮。”
“據說校長在辦公室親自給他倒了杯酒,連校董會那幫從不露面的老傢伙都發來了賀電。他們說,這是繼當年弗拉梅爾副校長封印初代種後的最大功績!”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腦袋裡卻在想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比如芬格爾這傢伙從三峽回來後,體重是不是又漲了五公斤;比如他欠自己的那頓大餐,是不是能用新聞部的獎金給報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狂熱的文字,感覺自己像一個坐在電影院最後一排的觀眾,看著一部由自己擔任編劇和導演的電影。
電影很精彩,掌聲很熱烈,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才是那個把真正的“聖盃”送走,又隨手捏了個泥罐子塞給劇組的人。
現在全場都在為那個泥罐子歡呼,高喊著“神蹟”,只有他一個人清楚,那裡面裝的只是普通的龍骨,外加他自己的一點血。
“他們……沒發現甚麼不對勁嗎?”路明非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伸手從芬格爾的薯片袋裡抓了一把。
“能有甚麼不對勁?”芬格爾嚼著薯片,含糊不清地回答,“全套流程都走了,DNA序列初步比對也符合最高危險等級龍類的特徵。”
“雖然和資料庫裡的‘康斯坦丁’有出入,但曼斯教授的報告裡說,那是因為我們對初代種的瞭解還太少,可能是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異,說明研究價值更高!”
路明非把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以此來掩飾自己快憋不住的笑。
“那……挺好的。”路明非給出了一個萬能的回答。
“好?何止是好!是太好了!師弟你的仿品簡直太給力了!”芬格爾又恢復了亢奮的狀態,他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託這次大成功的福,校董會追加了下個季度的所有預算,我們新聞部的經費也水漲船高。”
“師弟,等我換了新裝置,給你在首頁掛個‘本月優秀學員’的大頭照怎麼樣?免費的!”
路明非扯了扯臉皮,擠出一個尬笑。
就在這時,芬格爾的膝上型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一封標記著最高優先順序的郵件彈了出來。發件人是校長辦公室。
芬格爾的表情瞬間從狂喜轉為嚴肅,他快速點開郵件,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完蛋了……”他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怎麼了?”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芬格爾沒有回答,只是把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轉向路明非。
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通知:校董會已批准加圖索家族申請,三日後,將由加圖索家族派出的代表協同卡塞爾學院的研究部,對‘夔門計劃’回收物進行聯合解構分析。”
“師弟你的仿品能頂住加圖索家族那些老怪物的聯合解構分析嗎?”芬格爾問路明非,語氣中透著不確定。
“應該不大行,不過師兄你放心,我知道我的仿品瞞不了多久。”路明非拍拍芬格爾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早想好了下一步的計劃。”路明非成竹在胸。
“所以,師弟你的下一步計劃是甚麼?”芬格爾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