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明非和芬格爾誤入幽靈船的那天晚上，偽裝成拖船的“摩尼亞赫”號軍艦也按照原本的軌跡來到了長江上游的某處進行“水下打撈作業”。
水面五十米以下，葉勝和酒德亞紀懸浮在死寂的黑暗裡，頭盔上的射燈切開渾濁的江水，投出一道青灰色光帶。
葉勝伸手在底層泥沙裡摸索，向亞紀亮出一塊陶片，上面有古老的花紋，像是一張在火焰中灼燒的臉。
“至少一千年以上的歷史，”亞紀接過陶片檢視，她的吐字在通訊頻道里清晰而冷靜“蜀文化還沒被中原文化吞沒前的東西，可能是白帝城的遺物。”
“諾瑪，我需要用聲納掃描地形。”葉勝呼叫。
深綠色的等高線在他們頭盔螢幕上勾勒出三維地形圖。
山龍與水龍交匯之地，是建城的風水寶地。
青銅城可能就在這裡，但入口在哪？
“就算有入口，千年下來也已經被浮土覆蓋了幾米深了，”亞紀輕笑，“所以，為了節省時間，還是麻煩一下你吧，拜託了。”
亞紀游到他背後，腳蹼彈出鋼爪摳住岩石，雙手從後而前環抱住葉勝的腰。
這是他們重複了無數次的默契，雙方在彼此最脆弱時，互為對方唯一的錨點。
葉勝閉上眼睛，思維深處的蛇群被喚醒，沿著他的四肢百骸洶湧而出。
摩尼亞赫號監控到強大的生物電流在水下爆發，塞爾瑪面前的螢幕上，一個點驟然亮起，而後輻射出蛛網般的電光。
葉勝的意識隨著“蛇”進入水底的每個縫隙。
他的身體在變冷，心跳降至每分鐘三十次，面罩下的臉呈現出死灰色。
亞紀加力摟緊了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忽然，葉勝一哆嗦，瞳孔中的淡金色消失。
那些“蛇”傳回的觸感太過清晰，那是金屬的質感。
“在我們腳下大概四十米的地方，有巨大的金屬體存在。”
“下面是岩石，”亞紀說，“我們不可能打穿四十米的岩石。”
“冷靜點，彆著急，你們先上來，我們一起商議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曼斯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明白。”葉勝回答，但他沒有動。
因為當絕大多數“蛇”都回到他的腦海中時，卻還剩一條仍在向下。
穿透了岩石的縫隙，穿過了黑暗的隧道，觸控到了冰冷的金屬體！
“教授，我們找到了下去的辦法”葉勝儘量讓自己的語調平穩，卻還是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摩尼亞赫號上，曼斯疑惑。“難道岩石中有縫隙通往青銅城？”
“是的，教授，岩石縫隙中恰好有一條縫隙，似乎是直通下去的！”亞紀下潛到岩石縫隙的入口處欣喜的說道。
“教授，我們請求下潛探查。”葉勝在通訊頻道中說道。
“批准執行。”曼斯之前曾一度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是隨著葉勝和亞紀下水這麼久的表現，一直很順利，他內心的隱憂慢慢消解，
而且就算再怎麼求穩，他也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這麼順利嗎？”曼斯看著塞爾瑪面前的螢幕愣愣出神，仍然有點不敢置信。
又過了一會兒。
通訊頻道里再次傳來葉勝的聲音，“教授，我們真的找到了青銅城！！”
“找到了？！確認是青銅城嗎？”曼斯壓抑著心頭的震驚和喜悅。
“如果你看到我眼前這面青銅牆壁，你也會相信的。”
葉勝和亞紀沿著那面牆壁搜尋，終於在一個被淤泥半掩的位置，發現了一個幽深的洞口。
那洞口大約兩人寬，邊緣有不自然的切割痕跡。
這裡並非天然裂縫，更像一個被強行開啟後又被遺棄的通道。
難道有盜墓賊，先我們一步來過了？葉勝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葉勝、亞紀，你們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曼斯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葉勝的胡思亂想。
“你們的目標是找到龍王的卵，如果不能，就直接毀掉。記住，絕不能讓一個純血龍族脫離我們的監控。”
葉勝接過亞紀遞來的黑色鐵盒，那是裝備部出品的鍊金炸彈。
兩人交換了一個確認的動作，一前一後鑽進了那個洞口。
兩人在黑暗的洞口中穿行了幾分鐘，在穿過洞口的瞬間，世界變了。
包裹著他們的水壓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點金屬氣息的空氣。
葉勝和亞紀一前一後踉蹌地從洞口被水流衝到一處淺灘，他們站起身，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無比開闊的山體空腔裡。
“這裡……有空氣？怎麼和學院資料裡描述得不一樣？”亞紀摘下面罩，大口呼吸著，滿臉的不可思議。
葉勝也摘掉了面罩，他抬頭四顧。
他們身處一片淺水灘，遠處的燭臺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將一座宏偉的青銅城照得莫名的陰氣森森。
但最讓他們心悸的是，頭盔裡的通訊頻道只剩下嘶嘶的電流雜音。
他們和水面上的摩尼亞赫號，失聯了。
摩尼亞赫號的前艙裡，塞爾瑪面前的螢幕上，代表葉勝和亞紀的兩個綠色光點在一瞬間熄滅。
“訊號中斷，生命引數消失。”塞爾瑪驚慌地報告。
這一驚人的反差來得太快，曼斯眼睜得老大，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後梳，髮根生痛。
又是這樣。
和十年前格陵蘭冰海那次一模一樣。
訊號中斷，存亡不明，然後就是無盡的等待和最終的放棄。
他可能又一次損失了自己最得意的學生。
“船長？”三副試探著問。
曼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漆黑的螢幕，彷彿想把那兩個綠點重新瞪出來。
青銅城內，葉勝和亞紀很快從失聯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他們是執行部的精英，早已習慣在絕境中求生。
二人脫下累贅的潛水裝備，只穿著貼身的潛水服，給腰帶掛上武器。
“看來我們得靠自己了。”葉勝檢查著作戰裝備。
亞紀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他們經過巨大的拱門，進入城內。
“你看這裡。”亞紀蹲下來指著地面。
青銅地板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不遠處還有一些焦黑的印記。
更奇怪的是，有好些重達數噸的雕像碎裂了一地，像是被某種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砸開。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似乎是發生了某種衝突？”葉勝蹲下身，捻起一點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