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再次響起路明非的聲音:“師兄,現在引爆。”
“收到。”芬格爾的聲音傳來。
愷撒·加圖索君王般佇立在諾頓館寬闊的臺階上,冰藍色的眼眸透過望遠鏡,審視著屬於他的戰場。
他的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切盡在掌握。
學生會的突擊小隊是他麾下最鋒利的矛,所過之處,向來都是所向披靡。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望遠鏡的視野裡,那片突擊隊員們經過的草坪上,先是突兀的騰起了一道無形的波紋,範圍大概有幾十米。
空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漾開一圈詭異的漣漪。
緊接著,地面上開始迅速蒸騰起一股紫色的煙霧。
“雕蟲小技。”愷撒輕哼一聲,他以為這是路明非看到自己即將被包圍,慌忙扔過來的煙霧彈,企圖干擾他們的視野,以方便他逃跑。
可笑,在他的“鐮鼬”領域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所遁形。
但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卻讓這位天生領袖的表情瞬間凝固。
通訊頻道里沒有傳來預想中的索敵報告或是沉著反擊,而是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歡呼。
“天吶!是彩虹!好多好多的彩虹!”一個聲音在狂喜地尖叫,那是他麾下最冷靜的爆破手。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女神!她在對我笑!”另一個聲音喃喃自語,帶著哭腔。
愷撒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那些身經百戰的精英們,一個個丟掉了手中的武器,臉上露出痴迷而幸福的笑容,像是看見了畢生所求的至寶。
然後是武器掉落在草地上的輕響,一聲,兩聲,像是為這場荒誕劇落下的稀疏掌聲。
最後,一切歸於死寂。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沙沙的電流聲,這位皇帝的耳麥裡,只剩下了一片虛無。
愷撒緩緩放下了望遠鏡,臉色鐵青。
他派出的,是他培養的精英,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每一個都擁有鋼鐵般的意志。
卻在開戰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裡,先是獅心會全線啞火,接著自己的先鋒隊全滅。
他們沒有戰死,甚至沒有受傷,他們……他們像是中了某種幻術,集體進入了夢鄉。
這感覺……這感覺就像是兩個全副武裝的古代君王,正準備來一場史詩級的騎兵對沖,旌旗招展,號角連天。
結果其中一方的陣地莫名其妙就被天外飛來的一顆帶著七彩光效的安眠彈給揚了。
士兵們沒有灰飛煙滅,而是集體躺在地上,做起了最甜美的春夢。
完全不講道理。
愷撒的目光穿透那片已經變得稀薄的紫色煙霧,死死地盯住了遠處的鐘樓。
...
鐘樓這邊的路明非,沒有絲毫放鬆,他開始為最後的必殺技積蓄力量。
雖然前面路明非用兩個出人意料的戰術手段分別打擊了一下楚凱雙方,讓他們有了部分損失。
但這還遠遠沒有到徹底擊敗楚凱雙方贏得最後勝利的程度,頂多是挫了一下他們的銳氣。
現在被激起了好勝心的楚凱雙方,一定會迅速的捲土重來,說不定還會誕生改變歷史的“楚凱合作”先將他路明非拿下再說。
諾諾幸運的沒有身在那片詭異的紫霧的籠罩範圍內,也許是她的直覺遠超常人。
她繞了一個大圈,從鐘樓的另一側接近。
當她抵達鐘樓下方的陰影中時,抬起頭,恰好看見了那個讓她心臟驟停的畫面。
鐘樓頂端的彩繪玻璃視窗,路明非露出上半身。
他已經摘掉了安全帽,穿著那件滑稽的熒光黃背心,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的塑膠棍。
他的身前,架著一把長得誇張的巴雷特狙擊槍。
他沒有在瞄準射擊,他只是在……組裝部件。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像個在自家車庫裡擦拭心愛藏品的老派紳士。
他將一枚枚精巧的的鍊金零件,有條不紊地嵌入狙擊鏡的卡槽,又用一柄小小的黑曜石刻刀,在槍托上劃下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符文。
整個過程,專注、冷靜,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周圍充斥著大量學生會隊員和獅心會隊員的槍林彈雨聲,整個學院像一鍋燒開的沸水。
而他路明非,明明是風暴的中心,此刻卻十分平靜。
諾諾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根本不是一個新生該有的姿態。
“該死!”諾諾低聲罵了一句,她的言靈“側寫”,從那個雨夜開始,一直就像個壞掉的指南針,永遠指不出正確的方向。
…
“搞定,最終除錯版本。命名為……‘諾諾看了都說好’限定版。”
路明非的內心戲一如既往地奔放,“師姐啊師姐,你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門票了。”
他當然知道諾諾在下面。
但他沒空理會。
他知道諾諾不會開槍,也不是在賭,大概是重生歸來後對諾諾有更深的瞭解。
這是路明非以上帝視角揭開的戰爭迷霧,但也僅僅只能看清紅髮巫女一半心思的程度。
所以這一次重來的目標之一,路明非很想看清諾諾剩下的一半心思裡都裝著甚麼。
路明非的目光,透過剛剛除錯完成的鍊金狙擊鏡,越過整個戰場,看到了一條狹窄的巷道。
就是這裡。
他記得。
記憶裡,就是在這條巷子裡,諾諾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那是他上一世所有噩夢的開端。
胸口彷彿傳來一陣熟悉的疼痛。
小魔鬼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迴響,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和惡毒的誘惑。
“哥哥,你看,她又要死了哦。要交換麼?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幫你救她。”
路明非的眼神變得冰冷。
交易?
不。
當你有能力掀翻整個棋盤的時候,為甚麼還要跟魔鬼做交易?
…
教堂。
楚子航猛地站了起來。
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對手,正在用一種他無法想象的方式,改變著整個戰場的局勢。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們會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獅子,被對方用戲耍的方式,一個個點名射殺。
“所有人,放棄陣地。”楚子航的聲音如同冰封的湖面,“目標,鐘樓。”
他的黃金瞳燃燒起來,村雨在手中發出渴望鮮血的嗡鳴。
另一邊,愷撒已經走到了那片紫色迷霧的邊緣。
“鐮鼬。”
他低聲吐出言靈。
無數看不見的風刃從他身邊炸開,將前方稀薄的霧氣撕扯得支離破碎,徹底消散一空。
凱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然後看見了他的精英小隊。
他們全都躺在草地上,臉上掛著痴呆般的、幸福笑容,像是嗑嗨了的癮君子。
愷撒的怒火,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路、明、非!”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冰藍色的瞳孔裡,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言靈“鐮鼬”的領域被他開到最大,空氣中響起尖銳的呼嘯,向著鐘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
鐘樓頂。
路明非面前的軍事沙盤上,兩個耀眼的紅點,一左一右,如同兩顆高速運動的星體,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他衝來。
一個是從教堂正面殺出的楚子航,他的路線是筆直的,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一個是從迷霧中衝出的愷撒,他的路線飄忽不定,卻快如鬼魅。
“來了來了,期末考試的最後兩道大題。”路明非的內心在吐槽,“可惜,我已經提前看過答案了。”
他從容地換上兩枚弗裡嘉子彈。
路明非的動作十分精準,彷彿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拉栓,上膛,鎖定。
準星裡,率先出現了愷撒那頭金色的、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頭髮。
他像一頭暴怒的雄獅,衝鋒的姿態帶著君王般的威嚴。
路明非的手指,穩得像磐石。
“再見了,我的凱撒大帝。”
他扣動扳機。
輕柔的嘆息聲再次響起。
正在全速衝鋒的愷撒,身體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他踉蹌著向前衝了幾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迅速擴散開的血色印記。
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像是在疑惑自己的鐮鼬為甚麼沒有提前發出預警,這顆子彈就像隱身的幽靈一樣悄無聲息的繞過了他的所有感知。
然後,凱撒一如前世一般,倒頭就睡。
幾乎在愷撒倒地的同一瞬間,路明非的槍口已經轉向了另一側。
準星套住了楚子航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
楚子航似乎預感到了甚麼,腳步微微一頓,抬頭望向鐘樓。
四目相對。
隔著千米的距離,透過冰冷的鏡片,路明非看見了楚子航眼中的驚愕。
“師兄,這次,你一定有機會和我一起去打爆凱撒的車胎。”
路明非輕聲說。
扳機扣下。
巨大的動能讓楚子航向後倒飛出去,他手中的村雨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悲鳴的弧線,鏘然落地。
校園,忽然寂靜下來。
所有的槍聲都停了。
幾秒鐘後。
鏗鏘有力的進行曲響徹校園,啞了很久的校園播音系統像是打了個盹兒剛剛醒來。
校醫務室的大門中開,醫生和護士們蜂擁而出,提著帶徽記的手提箱,湧向了地上躺著的橫七豎八的屍體。
沒過幾分鐘,屍橫遍野的戰場現在已經是一派運動會的熱鬧景象了。
醫生護士們挨個給中槍的人注射針劑,然後為那些暈倒時候扭傷關節的“死人”們按摩肩背,順便記錄他們的學號。
曼斯坦因教授在學生中間穿行著,經過滿是彈痕的牆壁,看著一地翻起的草皮,痛心疾首,暴跳如雷,嚷嚷著要告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