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教授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滴都折射著他內心的震撼與不安。
他用顫抖的手指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厚達二十頁的試卷,這是非同尋常的卡塞爾學院入學考試。
專門用來測試S級學生對龍族歷史、言靈理論和鍊金術基礎的掌握程度。
“路明非同學,”古德里安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專業而平靜。
“按照程式,我們需要進行一次學術能力測試。
這份試卷涵蓋了學院教學的核心內容,通常需要三個小時完成。”
他將試卷小心翼翼地放在路明非面前,就像在遞交一份神聖的檔案。
試卷的封面印著卡塞爾學院的校徽,一柄插在地上的長劍,劍身纏繞著荊棘藤蔓,象徵著守護與犧牲。
路明非接過試卷,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封面的燙金字型。
他沒有急著翻開,而是抬頭看向古德里安,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教授,我能問一下這份試卷的出題人是誰嗎?”
“呃…是由學院的歷史系、言靈學系和鍊金系的教授聯合出題的。”古德里安下意識地回答,隨即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奇怪之處,“為甚麼這麼問?”
路明非沒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他優雅地拆開試卷的封條,那動作就像在拆開一封來自老友的信件,隨意而自然。
當試卷攤開在桌面上時,葉勝和酒德亞紀也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
作為學院的精英,他們都曾經歷過這份試卷的洗禮,深知其中題目的艱深與複雜。
那些關於龍族族譜的考證、言靈序列的推導、鍊金矩陣的構建,每一道題都足以讓普通的學院學生抓耳撓腮好幾個小時。
然而,路明非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試卷,便從桌上拿起了那支鍍金的鋼筆。
筆尖在空中停頓了不到三秒,隨即開始在紙上飛舞。
他的書寫速度快得驚人,但字跡卻工整如印刷體,每一個字母都帶著優雅的弧度。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停頓,彷彿那些答案早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只需要簡單地將它們謄寫出來。
古德里安看著路明非行雲流水的答題過程,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這不像是在做考試,更像是在抄寫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文件。
十八分鐘。
路明非放下鋼筆,將試卷整齊地疊好,遞給了目瞪口呆的古德里安教授。
“完成了。”他的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說“我喝完了這杯茶”。
古德里安的手在接過試卷的瞬間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題:請詳述四大君主的言靈序列及其相互關係。
路明非的答案工整地寫在答題區域內,但在題目的右側空白處,用紅色墨水寫著一行小字:
“此為秘黨基於不完整考古的錯誤推論。
黑王之下,白王為尊,執掌精神與元素。
青銅與火、大地與山、天空與風、海洋與水,乃是並列的元素權柄,不存在絕對的上下位階,其強弱僅取決於君主本身。——摘自《燭龍之瞳·卷一》”
古德里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燭龍之瞳?
那是甚麼文獻?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那種引經據典的格式,那種權威而篤定的語調,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
他翻到第二頁,第五題:請繪製標準言靈週期表並標註危險等級。
路明非不僅完美地繪製出了標準的週期表,還在空白處補充了三個全新的言靈符號,每一個都帶著複雜而精美的幾何圖案。
在這些符號旁邊,用同樣的紅色墨水寫著:
“補遺。序列號112:時間囚籠,危險等級:EX。序列號127:因果逆轉,危險等級:EX。
序列號134:存在抹除,危險等級:神禁。高危言靈,建議封存。——源自冰海殘卷”
古德里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EX級言靈?神禁級?
這些分類等級連學院的言靈學教授都不敢輕易提及,因為它們代表著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而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竟然如數家珍般地將它們列了出來。
第三頁,第八題:請分析尼伯龍根的構建原理及其穩定性維持機制。
路明非的答案佔滿了整整一頁紙,其中包含了大量複雜的數學公式和幾何圖形。
但最讓古德里安心驚的,是答案末尾的那段話:
“現有理論存在致命缺陷。尼伯龍根的穩定性並非依賴外部能量輸入,而是源於構建者的精神烙印。
當構建者死亡或精神崩潰時,尼伯龍根將不可避免地走向坍塌。
青銅城的毀滅即為明證。——親歷者記錄”
親歷者記錄?
古德里安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青銅城的毀滅是秘黨最高機密,參與那次行動的人員名單都被嚴格保密。
這個少年怎麼可能知道?
更可怕的是,他用的是“親歷者記錄”這個詞彙,彷彿他真的在現場見證了那座古老龍城的最後時刻。
一頁又一頁,每一道題的答案都準確無誤,但每一個紅色標註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切開了秘黨自以為堅固的知識體系。
路明非不是在回答問題,他是在修正錯誤,在補充遺漏,在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重新書寫龍族的歷史。
當古德里安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在試卷的背面,路明非用優雅的花體字寫了一段話:
“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謊言,真相永遠掌握在親歷者手中。
秘黨的龍族學說建立在殘缺的考古發現之上,充滿了推測與臆想。
若要了解真正的龍族文明,不妨從傾聽開始,而非盲目的征服。——一個知情者的忠告”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古德里安握著試卷的手在微微顫抖,額頭的汗珠已經連成了小溪。
葉勝和酒德亞紀雖然看不到試卷的內容,但從古德里安的表情就能猜到發生了甚麼。
“這…這不可能…”古德里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沒有人能在二十分鐘內完成這份試卷,更不可能…更不可能知道這些…”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這位德國血統的老教授,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教授,您現在相信我之前說的話了嗎?有時候,一個契機就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中抽出一本厚重的學術著作。
那是一本關於歐洲中世紀鍊金術的專著,作者正是古德里安本人。
“您在第127頁提到,鍊金術的本質是對物質結構的重新排列,但這種排列必須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
路明非翻到相應的頁面,用手指輕點著那行文字,“但您錯了,教授。鍊金術的真正本質,是對的操作。物質只是資訊的載體,而鍊金師,是資訊的編輯者。”
古德里安瞪大了眼睛。這本書是他二十年前的作品,印刷量極少,主要在學術圈內流傳。
這個少年不僅讀過這本書,還能準確地引用其中的內容,更可怕的是,他還在批判其中的理論。
“接下來,”路明非合上書本,重新回到座位上,“我想應該還有實操測試吧?”
葉勝和酒德亞紀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不安。
按照程式,確實還有一個古物辨識的環節,但在經歷了剛才的衝擊後,他們已經不確定是否還要繼續進行下去。
“葉勝,”古德里安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葉胝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鉛製的盒子。
盒子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然後用特製的工具開啟了盒蓋。
裡面躺著一件古老的青銅器,外形像是一個複雜的日晷,但表面佈滿了銅綠和鏽蝕的痕跡。
整個器物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彷彿其中蘊藏著某種危險的力量。
“路明非同學,”酒德亞紀的聲音有些緊張,“請辨識這件鍊金物品的用途和危險性等級。”
路明非只是瞥了一眼那個青銅器,便輕鬆地說道:“這不是日晷。”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擊在三人的心頭。
“這是一個小型元素井,目前處於失控狀態。”路明非繼續說道,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它的作用是匯聚周圍環境中的火元素,然後透過內部的轉換矩陣將其壓縮儲存。
但由於年代久遠,加上你們的修復工作存在錯誤,導致它的能量回路處於半短路狀態。”
葉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路明非說的每一個字都與裝備部的機密報告一模一樣,甚至更加詳細。
“一旦周圍的火元素濃度超過臨界閾值,”路明非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卻讓在場三人毛骨悚然,“它會瞬間抽乾周圍百米內的所有火元素,然後引發一場小規模的元素爆炸。危險等級:B+。”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青銅器的左側:“另外,你們的修復是錯誤的。左邊第三個卡榫偏離了0.3毫米,導致整個穩定系統處於臨界狀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東西隨時可能發生爆炸。”
酒德亞紀倒抽一口冷氣。
她想起裝備部的報告中確實提到過這個細節,但那份報告的保密等級是最高的,連她都是在執行這次任務時才被允許閱讀。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路明非已經站起身來,從抽屜裡取出一雙白色的絲綢手套。
他優雅地戴上手套,然後在三人驚駭的目光中,直接將那個危險的青銅器拿了起來。
“你瘋了嗎?”葉勝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個東西隨時可能——”
“看著,”路明非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只教一遍。”
他雙手捧著那個青銅器,手指開始在其表面進行著極其複雜而精細的操作。
那些動作看似隨意,實際上卻蘊含著深奧的規律。
他的手指彷彿在彈奏一架無形的豎琴,每一次撥動、按壓、旋轉,都讓青銅器發出一聲輕微而和諧的嗡鳴。
“這是…這是…”酒德亞紀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震撼,“尼弗爾海姆的指法!這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鍊金術手法!”
尼弗爾海姆的指法,那是北歐神話中最高階的鍊金術技巧,據說只有神只才能掌握。
現代的鍊金術師們只能從古老的文獻中找到隻言片語的描述,沒有人真正見過這種手法的實際應用。
但現在,這個十八歲的中國少年,正在他們面前完美地演示著這種傳說中的技藝。
路明非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手指在青銅器表面飛舞,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厘不差。
青銅器開始發生變化,表面的銅綠和鏽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下面光潔如新的金屬表面。
那些原本錯位的卡榫重新歸位,整個器物開始散發出溫潤而穩定的光芒。
五分鐘後,路明非停下了動作。
他將青銅器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摘下手套。
青銅器已經徹底改變了模樣。
它表面光潔如鏡,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從內部傳來穩定而有力的能量脈動,就像一顆健康的心臟在跳動。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起來,原本沉悶的書房裡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好了,”路明非拍拍手,語氣輕鬆得就像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它是一個合格的空氣清淨機了。
你們可以把它放在辦公室裡,它會自動調節周圍的空氣質量,還能提供一定程度的精神安撫效果。”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勝和酒德亞紀看著路明非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考官對學生的審視,不再是前輩對後輩的評估,而是學徒對傳說中的鍊金大師的、最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蹟。
一件B+級的危險鍊金物品,在這個少年的手中,變成了一個無害而實用的日常用品。
更可怕的是,整個過程中他沒有使用任何工具,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僅僅是憑藉雙手和那種傳說中的手法,就完成了這個不可思議的轉換。
古德里安教授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試卷滑落到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學術成就,在這個少年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現在,”路明非重新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的咖啡,“各位還有甚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