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般的毀滅性爆炸餘波,在“周天星斗鎮魔大陣”的拼命壓制下,終於緩緩平息。
那以罪孽和痛苦構築的幽冥世界,已然徹底化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地府一方,雖然大獲全勝,但付出的代價亦是不小。
大陣光幕破碎,主持陣法的數位鬼帝使者氣息萎靡,顯然消耗甚巨。
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日夜遊神等十大陰帥,以及封知歸,許天旭兩位輪迴鎮守使,皆嘴角溢血,魂體受創,氣息不穩。
數十萬陰兵更是陣型散亂,不少被爆炸波及,魂光暗淡。
但總體軍陣骨架尚存,肅殺之氣不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深淵中心,那傲然屹立的暗金色身影。
轉輪王薛禮薛仁貴。
他手中方天畫戟前端,暗金色的輪迴神力如同無數道璀璨的鎖鏈,牢牢禁錮著一團不斷扭曲的灰敗光影。
那正是被強行從黃中庸身上剝離下來,並且封印的生死簿。
雖然裂紋遍佈,氣息混亂。
但那股源自輪迴至寶的獨特道韻,以及其被強行融煉的痕跡,依舊令人心悸。
而在那被封印的生死簿虛影旁邊,數道蘊含著地府律令、閃耀著“鎮”、“罰”、“縛”等金色古篆的粗大鎖鏈,正層層纏繞著,穿透著一道幾乎透明的殘魂。
都市王黃中庸,或者準確地說,是前任都市王、如今的階下囚、待死之惡魔。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那黃中庸的殘魂發出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癲狂笑聲,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地府高手的耳中。
“薛禮……你贏了……
地府贏了……
好……好啊……
哈哈哈哈……”
“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薛禮面色沉靜,聲音中不帶絲毫波瀾,只有冰冷的審判意味。
“押回地府,打入無間,受萬世刑獄之苦,直至真靈泯滅,以儆效尤。”
隨著薛禮的話語,那金色的律令鎖鏈驟然收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眼看就要將黃中庸的殘魂徹底拘拿封印,帶回地府接受最終的審判與酷刑。
封知歸與許天旭已然上前,準備接手,他們面容冷峻,眼中是對這叛逆的深深厭惡與對完成職責的專注。
然而,就在這塵埃似乎即將徹底落定的瞬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黃中庸已然是砧板上的魚肉,再無任何反抗餘地的時刻!
被鎖鏈穿透,虛弱到極致的黃中庸。
他的眼睛,幽綠的魂火,卻在此時猛地閃爍了一下。
並非看向掌控他生死的薛禮,也非看向周圍虎視眈眈的眾陰帥、鎮守使。
而是看向幽冥世界崩潰的深淵底部極深處。
一片幽深冰冷的漆黑水域。
就在那片水域的深處,透過渾濁的水流和紊亂的能量殘餘,若非此刻空間動盪。
一道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難以察覺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的殘燭,正在明滅不定。
那股氣息……
熟悉而又陌生,帶著陽間生靈獨有的鮮活,卻又無比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是鄒臨淵!
那個膽大包天,擅闖地府、卻又在陽間揭露了黃中庸驚天陰謀,追回了丟失的生死簿的“陰陽總長”!
他竟然沒死?!
他竟然就在這毀滅風暴的最中心,深淵的底部?!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黃中庸充滿了無盡怨恨與不甘的意識。
是了,這小子之前就闖入這裡,沒想到,在自己鬼皇之力的鎮壓之下,世界崩潰的恐怖餘威下,竟然還僥倖殘留了一口氣!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
“嗬……既然……你們不讓我活……”
黃中庸那殘魂發出最後發出一種近乎解脫般的瘋狂低語。
聲音微弱,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本王……
就……拉這小子……
一起……陪葬!”
誰也沒想到,只剩下殘魂的黃中庸,在生命的最後盡頭,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不計後果的反撲!
只見黃中庸那幾乎透明的殘魂,猛地綻放出最後一點混雜著漆黑鬼氣與灰敗死光的邪異光芒!
這光芒並非攻擊薛禮,也非攻擊周圍任何人,而是以一種燃燒自身最後一切存在的瘋狂方式。
強行掙脫了律令鎖鏈對其殘魂的束縛,一瞬間。
僅僅只是一瞬間!
“不!”
封知歸臉色驟變,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封印殘魂的“鎮魂符印”猛地拍出!
“大膽!”
許天旭怒喝,縛魂索化為漫天金光,纏向那爆發的邪光!
然而,還是慢了半步!
黃中庸最後的力量,並未用來攻擊任何人,也未試圖逃跑。
因為,那根本不可能。
他將自己殘魂中最核心精純的大部分本源——鬼皇之力。
以及生死簿上的破碎氣息,強行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與灰敗交織的詭異流光!
這道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那狂暴的能量餘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如同陰毒的毒蛇,九幽的詛咒,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深淵底部,微弱到極致的生命氣息所在。
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鄒臨淵!
“嗯——哼!”
一道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悶哼,從水域深處傳來。
昏迷中的鄒臨淵,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
一股狂暴邪惡,充滿了毀滅與寂滅之力的恐怖能量,如同火山爆發,猛然從體內爆發開來!
這股能量,一半是充滿了皇者威嚴卻又邪異霸道的鬼皇本源之力,另一半則是灰敗死寂,卻又蘊含著生死規則的生死簿殘留氣息!
兩股力量雖然都只是只是殘存的碎片氣息,但層次極高,力量更是霸道無比。
在黃中庸這個瘋子的驅動下,不顧一切地強行灌入鄒臨淵這個“凡人”體內!
一個尚未踏入仙途,僅僅是憑藉陰陽家傳承和法寶在陰陽兩界行走的“凡人”,如何能承受得起一位鬼皇的本源之力,以及生死簿這等輪迴至寶的殘留氣息?!
“呃啊——!!!”
鄒臨淵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面板之下,肉眼可見地,一道道漆黑的血管和灰敗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凸起!
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七竅之中,開始滲出絲絲縷縷黑紅交織的血液!
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夾雜著狂暴生機的詭異氣息,如同風暴般以鄒臨淵為中心席捲開來,將周圍本就渾濁的水域徹底攪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大陰帥,黑白無常,日夜遊神,豹尾鳥嘴魚鰓黃蜂……
包括剛剛趕到附近的黑鬼王,全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深淵底部充滿了不祥與邪惡氣息的能量源。
封知歸拍出的鎮魂符印懸在半空,許天旭的縛魂索金光僵滯,兩位新任的輪迴鎮守使,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與措手不及的神情。
他們萬萬沒想到,黃中庸在最後關頭,竟然不是垂死掙扎攻擊他們,而是選擇瞭如此陰毒的方式。
將自己最後的力量,灌入一個奄奄一息的陽間凡人小子體內!
這簡直……瘋狂到了極致!
薛禮的眉頭,第一次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手中方天畫戟的戟尖微微下垂,暗金色的輪迴神力不再僅僅鎖定那被封印的生死簿虛影,而是分出了一縷氣息,微微走向了水域下方的鄒臨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股灌入鄒臨淵體內的力量是何等霸道,更何況還夾雜著黃中庸臨死前最惡毒的詛咒與執念……
這個陽間小子,恐怕……
而就在這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的剎那!
一聲充滿了無盡驚恐絕望與撕心裂肺痛楚的女子尖叫,猛然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不——!!!”
是孟南枝!
這位孟婆一族的大小姐,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清冷狡黠,或是之前怒斥黃中庸時的凜然正氣。
她那張傾城的俏臉,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一雙美眸瞪得極大。
瞳孔中倒映著下方水域鄒臨淵痛苦扭曲的身影,以及其身上瘋狂蔓延的漆黑與灰敗紋路。
那眼神,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
一種彷彿心臟被瞬間撕裂的劇痛!
“不要!大木頭!快躲開啊!!!”
她完全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周圍是殺氣未消的地府大軍,忘記了前方是剛剛鎮壓了叛逆鬼皇的轉輪王與諸位同僚。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在水底痛苦掙扎,被邪惡力量瘋狂侵蝕的身影。
那是鄒臨淵!
是那個總是一根筋,有時候傻得可愛、有時候又固執得讓人咬牙。
那種在兄弟性命生死攸關的時候,挺身而出。
讓她千年來第一次心跳不知不覺變得跳動的“鄒大木頭”!
他怎麼會傷成這樣?!
黃中庸那個瘋子!
他怎麼敢?!
他怎麼可以?!
孟南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緊接著是無邊的怒火與撕心裂肺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下去,衝向那道被邪惡能量包裹的身影。
“大小姐!不可!”
身旁反應過來的孟婆族人急忙想要拉住她。
“危險!”
距離較近的日夜遊神也急聲喝止。
然而,孟南枝體內屬於孟婆一族的神力,在這一刻竟然自行運轉爆發,憶塵紗光芒大放,將她猛地向前推去,掙脫了族人的拉扯。
但她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又或者說,那股力量的灌注與爆發,實在太快,太突然。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漆黑與灰敗交織的流光,沒入鄒臨淵的胸膛。
眼睜睜地看著,鄒臨淵身體猛地弓起,發出那聲痛苦的悶哼。
眼睜睜地看著,那邪惡的力量在鄒臨淵的體內爆發蔓延,一種冰冷霸道,充滿了毀滅與鬼皇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不……不要……”
孟南枝衝到了深淵邊緣,卻被那狂暴的能量餘波和鄒臨淵身上爆發的邪惡氣息阻擋,無法再靠近。
她望著下方那個在痛苦與邪惡能量中沉浮的身影,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劃過她蒼白的面頰。
那不是平日裡委屈或氣憤的眼淚,而是混合了極致的心痛、絕望與無助的淚水。
“鄒臨淵……鄒大木頭……
你撐住……你撐住啊……”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一遍遍地喊著,彷彿這樣就能給予對方力量。
“不要……不要被那股力量吞噬……
不要變成怪物……”
她想起了之前在地府的相遇,想起了他面對地府陰差鬼神的決絕,想起了他冰冷的溫柔……
那些畫面,此刻如同利刃,切割著她的心臟。
“黃中庸!你這個混蛋!畜生!你不得好死!!”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被鎖鏈穿透,即將消散的殘魂,發出了泣血般的詛咒,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甚至超越了她對黃中庸禍亂陰陽的憤怒。
而此刻,下方水域中,鄒臨淵身上的氣息,在經歷了最初的劇烈爆發和痛苦掙扎後。
那漆黑與灰敗的力量,並未立刻將他撐爆,反而開始以緩慢地侵蝕,融入鄒臨淵的四肢百骸。
甚至……開始與鄒臨淵的身體產生令人心悸的交融……
冰冷邪異,難以言喻的狂暴力量波動的氣息,正在鄒臨淵的體內,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