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謝必安那番如同九天驚雷、字字誅心的怒斥,如同烈火烹油,將地府大軍本就熾盛的怒火與殺意,推到了頂峰。
無數陰兵鬼將怒目圓睜,兵刃出鞘的鏗鏘之聲響成一片,肅殺之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而被戳破所有偽裝,撕碎最後一絲遮羞布的怪物黃中庸。
則徹底陷入了癲狂暴怒之中,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體表無數鬼臉發出尖銳刺耳的哀嚎,混亂的生死之力與汙濁的幽冥死氣如同沸騰的油鍋,向著四面八方衝擊。
卻被周天星斗鎮魔大陣的光幕牢牢鎖住,只能在小世界內部掀起狂暴的能量亂流。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時刻,一道清越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怒火與悲憤的聲音,自地府軍陣中響起,穿透了層層殺氣與怪物瘋狂的咆哮,清晰地穿入每一個存在的元神之中。
“黃、中、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孟婆莊一行人所在之處,那位身著素雅長裙,氣質原本清冷如月下幽蘭的孟南枝。
此刻竟已越眾而出,俏臉含煞,一雙美眸之中,不再是平日那種看透紅塵的淡然,亦非偶爾流露的狡黠靈動,而是燃燒著熊熊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那怒火,並非簡單的職責之怒,更夾雜著一種被深深欺騙,被觸及逆鱗的痛心與決絕。
她手中那方用來洗滌記憶、安撫魂魄的“憶塵紗”。
此刻無風自動,散發出濛濛的清輝,但這清輝之中,卻蘊含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怒意。
她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利劍,死死刺向小世界核心那扭曲的怪物,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你這個混蛋!敗類!
地府十殿閻羅,何等尊榮,何等責任!
那是后土娘娘慈悲,賜予我等執掌輪迴、梳理陰陽的無上權柄與信任!
十殿同僚,縱然各有司職,性情迥異,卻也皆以維護天地秩序、悲憫眾生疾苦為己任!
秦廣王殿下鐵面無私,楚江王殿下嫉惡如仇,宋帝王殿下法度森嚴,閻羅王殿下明察秋毫……
就連與你同殿為臣多年的轉輪王殿下,也是剛正不阿,恪盡職守!”
孟南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深深的痛心與鄙夷。
“可你呢?!黃中庸!你看看你!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
你哪裡還有半分閻君的威儀與擔當?!
你簡直是我地府開府以來,最大的恥辱!
是十殿閻羅之中,最骯髒、最卑劣的害群之馬!”
她的話語,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黃中庸那早已癲狂扭曲的靈魂上,也道出了在場許多地府正神的心聲。
是啊,十殿閻羅,何等尊崇之位,竟出了如此悖逆之徒,何其諷刺,何其可恨!
不等那怪物咆哮反駁,孟南枝猛地踏前一步,素手指向對方,厲聲質問道。
“你把鄒臨淵怎麼了?!
你把鄒大木頭弄到哪裡去了?!
說!”
這一問,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與關切,與她之前斥責其背叛地府的大義凜然截然不同,卻更顯真情實感,也更顯尖銳。
鄒臨淵大鬧地府之事,在場高層人盡皆知,也都知曉孟婆莊這位大小姐與那位無法無天的“陰陽總長”之間,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此刻見她不顧場合,厲聲質問鄒臨淵下落,不少陰帥、使者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與異色。
“鄒臨淵?”
怪物黃中庸所化的扭曲黑影中,傳來一陣混雜著嘲弄與惡意的嘶啞笑聲。
“嗬嗬……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擅闖地府、質疑本王的小蟲子?
他……
壞了本王不少好事,不過,也多虧了他那莽撞一鬧,吸引了你們這些蠢貨的注意,讓本王的計劃得以更隱秘地進行……
至於他現在在哪兒?
或許,早已成為本王這幽冥新天的養料,魂飛魄散了吧!
哈哈哈哈!”
“你胡說!”
孟南枝俏臉瞬間血色盡褪,又因極致的憤怒而湧上不正常的潮紅,她握緊了拳頭,憶塵紗的光芒劇烈波動。
“鄒大木頭他……
他吉人自有天相,絕不會輕易折在你這種卑鄙小人之手!
定是你將他囚禁在了某處!
你若敢傷他分毫,我孟婆莊,我孟南枝,定與你不死不休!”
這番帶著女兒家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狠話,與她平日清冷形象大相徑庭,卻無人覺得可笑。
反而更顯其情真意切,與對黃中庸的深惡痛絕。
孟南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對鄒臨淵下落的擔憂與恐懼。
她內心深處絕不相信那個總能創造奇蹟,看起來有點呆卻比誰都固執的“大木頭”會這麼容易出事。
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的說道。
“就算……
就算退一萬步,鄒臨淵之事暫且不提。”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充滿力量,帶著孟婆一族傳承自後土娘娘的,對輪迴秩序的天然維護與驕傲。
“黃中庸!
你看看你這所謂幽冥新天是個甚麼鬼樣子?!
汙穢、混亂、痛苦、絕望!
這就是你理想中的世界?!
這就是你要顛覆后土娘娘慈悲所化的,運轉了無盡歲月的幽冥地府,而想要建立的新秩序?!”
她環視著下方那鬼物哀嚎的畸形世界,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后土娘娘身化輪迴,開闢幽冥,乃是為了給眾生一線超脫之機,是為了建立秩序,梳理因果,賞善罰惡!
你看看你這地方,除了掠奪、折磨、吞噬與混亂,還有甚麼?!
你也配提新天?
你也配妄圖取代地府?!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褻瀆!”
孟南枝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盪,但她的話語卻愈發清晰有力,傳遍四方。
“沒錯,如今或許是末法時代,天地靈氣不古,修行艱難。
但那又如何?!
我陰曹地府,依然是后土娘娘遺澤庇護之地!
依然是維繫三界平衡、執掌眾生輪迴的至高聖地!
是這天地間,最後的秩序與公正之所!
它的威嚴,它的規則,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天地的底線!”
她猛地揚起頭,秀髮無風自動,清麗的面容上,此刻充滿了屬於孟婆一族傳承者的驕傲與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
“就憑你?
一個竊取至寶、殘害生靈、用無數冤魂痛苦堆砌起這彈丸之地的、徹頭徹尾的瘋子、魔頭。
也妄想顛覆陰陽,重定秩序?
也想染指輪迴權柄,自立乾坤?
簡直是痴人說夢,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殺氣沖霄、陣列森嚴的地府大軍,掃過那些氣息淵深如海的鬼帝使者,掃過臉色鐵青、怒意勃發的同僚們。
最後定格在如同金色戰神般屹立前方的薛禮身上,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無盡的力量與信心!
“你的陰謀,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的詭計,在我地府雷霆震怒、全力追查之下,根本不堪一擊!
你的野心,在我地府十殿同心、五帝共討、萬軍齊發面前,不過是陽光下可笑的泡沫,一觸即潰!”
“今日,便是你這魔頭伏誅授首之時!便是你這汙穢之地,徹底淨化湮滅之日!”
孟南枝最後的話語,如同最終宣判,帶著巾幗不讓鬚眉的浩然正氣與凜冽殺意!
“黃中庸,你這地府之恥,陰陽禍胎!
你犯下的罪孽,天地不容!
你的結局,早已註定。
那就是魂飛魄散,真靈泯滅,永墮無間,萬劫不復!”
“諸君!”
她轉向薛禮及眾同僚,拱手一禮,聲音清脆而堅定。
“南枝雖屬孟婆一族,不掌兵戈,不司征伐,然護衛輪迴,滌盪妖氛,亦是吾輩職責所在!
今日,請允南枝,與眾同僚共誅此獠,以正乾坤,以慰無數枉死冤魂!”
孟南枝這番話,有理有據,有情有義,既有對黃中庸罪行淋漓盡致的揭露與駁斥,又有對地府尊嚴與輪迴秩序的堅定扞衛,更夾雜著對鄒臨淵下落的焦急質問與個人情感的流露。
慷慨激昂,大義凜然,卻又情真意切,將一個外柔內剛、心有牽掛卻又深明大義、關鍵時刻敢於挺身而出的孟婆族大小姐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她的話,如同最後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地府大軍心中那名為“正義”與“憤怒”的火山。
“孟仙子說得好!”
“誅殺此獠,滌盪妖氛!”
“護衛輪迴,以正乾坤!”
地府大軍,群情激憤,怒吼聲震天動地,殺氣直衝雲霄!
而小世界核心處,那怪物黃中庸,在被孟南枝一連串誅心之言駁斥得體無完膚、尤其最後那句“魂飛魄散,永墮無間”的宣判,更是徹底引爆了它心中最後的瘋狂與恐懼。
“啊啊啊!閉嘴!閉嘴!
你們都要死!
都要成為本王新世界的基石!”
怪物發出歇斯底里,不似人聲的咆哮。
龐大的身軀猛地膨脹,體表無數鬼臉融合,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佈滿利齒的恐怖巨口。
攜帶著混亂到極致的生死之力與汙穢的幽冥死氣,竟不顧一切地主動向著外圍的“周天星斗鎮魔大陣”光幕,以及光幕外地府大軍的方向,狠狠噬咬而來!
它要拼死一搏,玉石俱焚!
“冥頑不靈,自取滅亡!”
轉輪王薛禮眼中寒光爆射,不再有絲毫猶豫,手中方天畫戟綻放出照亮整個昏暗戰場的暗金色神光,如同冥日降臨!
“全軍——進攻!”
“誅魔!”
最後的決戰,隨著孟南枝巾幗怒叱的餘音與黃中庸瘋狂的最後一搏,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