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方鬼帝、十大陰帥、十二鎮守使乃至孟婆莊都被薛禮一道急令攪動風雲,緊急調兵遣將之時。
地府真正的權力核心,酆都城內城,那象徵著十殿閻羅無上權柄與職責的十座巍峨殿宇,也早已被這石破天驚的訊息徹底引爆!
尤其是除了第十殿轉輪王薛禮和那已然叛變的第八殿都市王黃中庸之外的其餘八殿,此刻更是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驚怒與肅殺氛圍之中。
一道道或威嚴、或森冷、或暴怒、或難以置信的強大神念,在酆都上空縱橫交錯,激烈碰撞。
若非有酆都大帝坐鎮中樞的無形威壓籠罩,恐怕這股集體爆發的怒意與殺機,就足以讓整個地府震顫!
第一殿,秦廣王殿。
大殿空曠肅穆,高居王座之上的秦廣王蔣子文,面如冠玉,三縷長髯,平日裡總是沉穩威嚴,此刻卻是面沉如水,一雙彷彿能洞徹陰陽善惡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他手中摩挲著一枚象徵審判權柄的玉圭,指節微微發白。
“好一個黃中庸!好一個都市王!”
秦廣王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在大殿中迴盪,帶著深深的失望與凜冽的殺意。
“本王執掌人間夭壽生死,統管吉凶,閱盡世間善惡忠奸,自問對這地府同僚,雖不敢說了如指掌,卻也從未料想。
竟有如此包藏禍心,膽大妄為之徒!
竊取生死簿,此乃動搖我地府根基、禍亂陰陽秩序的第一等大罪!
他怎麼敢的?!”
他猛地將玉圭拍在面前的玄玉案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殿內鬼火搖曳!
“難怪!
難怪此前陰陽秩序屢有不明擾動,有該死之魂滯留陽間為禍,有不該死之靈莫名隕落,本王還道是輪迴運轉偶有滯澀,或是下轄判官、鬼差疏忽!
原來根子竟出在此處!
出在我等閻君內部!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第二殿,楚江王殿。
“哇呀呀呀!氣煞我也!”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楚江王殿中傳出,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發抖。
掌管活大地獄的楚江王厲溫,本就是性情剛烈、嫉惡如仇之神,此刻更是怒髮衝冠,周身赤紅色的鬚髮皆張,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焰。
他本就威嚴的面容此刻因暴怒而微微扭曲,手中那根象徵著刑罰的赤銅蟠龍棍重重杵地,將堅硬無比的冥鐵地面都砸出一個凹坑。
“黃中庸!你這腌臢潑才!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厲溫的怒吼聲震四野。
“大帝與諸殿待你不薄,許你閻君尊位,司掌合眾地獄,何等權柄,何等信任!
你竟敢行此悖逆之事!
盜取生死簿,私煉生魂,如今竟還敢強行融煉至寶,企圖玉石俱焚?!
你眼裡可還有地府法度?
可還有大帝天威?
可還有我等同僚?!”
他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眸中彷彿要噴出火來!
“薛仁貴的急令說的清楚,這廝是在陽間江城水域作亂!
那江城水域,陰煞匯聚,本就是天煞之地!
他這是要將那方圓千里化為生死絕地,累及無數生靈啊!
此等行徑,與那為禍人間的絕世魔頭有何區別?!
不,比魔頭更可恨!
魔頭為惡在外,此獠是蛀空我地府根基於內!
該殺!
該打入十八層地獄最底層,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殿,宋帝王殿。
宋帝王餘懃,掌管黑繩大地獄,素以心思縝密、法度森嚴著稱。
此刻,他端坐於黑色王座之上,面色比平日裡更加陰沉,如同萬古寒潭。
他手中握著一卷漆黑的帛書,上面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文字在流動,那是記載著各種酷刑與罪孽的“法度典章”。
“原來如此……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餘懃的聲音緩慢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
“一百多年前,那陽間修士鄒臨淵,因其摯友陽壽未盡,生魂被勾,強闖我地府,大鬧刀山地獄,攪得地府上下不寧,顏面盡失。
當時我等只道是生死簿失竊,導致陰陽混亂,才釀成此禍,還曾感嘆那鄒臨淵雖行事莽撞,倒也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寒光四射,語氣中的冰冷幾乎要凍結空氣。
“如今看來,哪裡是甚麼離奇失竊!
分明是監守自盜!
是黃中庸這叛逆賊子,利用職權,盜取生死簿,篡改陰陽,才導致那鄒臨淵摯友枉死,才引得那無法無天的小子打上地府,攪了個天翻地覆!
讓我等地府威嚴掃地,讓那小子指著本王的鼻子,罵我陰曹地府藏汙納垢,法度不明!”
餘懃猛地將手中帛書摔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奇恥大辱!
我等竟被一個叛逆玩弄於股掌之間,替他揹負了這管理不善,至寶失竊的罵名。
甚至還因此被迫對那鬧事的鄒臨淵做出妥協,許了他一個陰陽總長的虛職,以安其心,以查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黃中庸!
你誤我地府清譽,亂我陰陽法度,其罪當誅!
當受萬世煉魂之苦!”
第四殿,仵官王殿。
仵官王呂岱,司掌合大地獄,此刻他臉上再無平日那悲憫眾生的慈悲之相,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怒色與深深的痛心。
他面前浮現著一面水鏡,鏡中隱約是陽間江城水域下方,鬼氣與生死之力糾纏的景象。
“強行融煉生死簿……他怎敢?他怎敢如此褻瀆問我地府至寶!”
呂岱的聲音帶著顫抖,並非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難以置信。
“后土娘娘慈悲,化身輪迴,留下此簿,乃是為了維繫陰陽平衡,梳理眾生壽夭,是何等神聖之物!
黃中庸……
黃中庸他竟然……
他竟然以鬼皇汙穢之軀,強行融合,這簡直是對娘娘,對輪迴,對天地大道最大的褻瀆!”
他閉上眼,彷彿不忍再看水鏡中那混亂的畫面,但聲音卻愈發冰冷堅定。
“此獠已徹底入魔,再無挽救可能。
轉輪王殿下召喚各方鎮壓,乃是正理。
絕不能讓這褻瀆聖物,禍亂陰陽的叛逆。
苟活於世,汙染輪迴清氣!”
第五殿,閻羅王殿。
此殿的氣氛,最為肅殺,也最為沉重。
閻羅王包拯,這位以鐵面無私,剛正不阿著稱於陰陽兩界的閻君,此刻並未如同其他殿主那般怒吼咆哮。
他依舊端坐於巨大的公案之後,頭戴冠旒,身著黑色閻君袍服,面容古拙威嚴。
但殿內所有侍立的判官、鬼差。
此刻全都噤若寒蟬,深深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一股如同九幽玄冰般酷寒的怒意,正從他們這位府君身上緩緩散發出來。
那不是外放的狂暴,而是內斂到極致,壓縮到幾乎實致的雷霆之怒!
他面前的公案上,那方象徵著公正與刑罰的驚堂木,表面竟然無聲無息地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包拯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眸,不再是平日審判亡魂時那種洞徹一切,明辨是非的清明,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彷彿蘊含著足以焚盡一切不公與邪惡的怒火。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面前一份攤開的緊急呈報上。
那是薛仁貴以輪迴權柄傳來的,關於黃中庸罪行的詳細簡述。
“黃、中、庸。”
三個字,從包拯口中緩緩吐出,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摩擦般的質感,冰冷、堅硬,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砸在殿中每一個鬼吏的心頭,讓他們魂體都為之顫慄。
“好,好得很。”
包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平穩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竊據閻君高位,不思報效輪迴,反行那雞鳴狗盜、監守自盜之事。
盜取生死簿,篡改陰陽,致使善者枉死,惡者逍遙,陰陽秩序大亂,冤魂哀鴻遍野。”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因生死簿失竊而引發的種種慘劇,看到了鄒臨淵打上地府時那悲憤交加的眼神,看到了地府因此事而蒙受的恥辱與動盪。
“那陽間修士鄒臨淵,為摯友鳴冤,強闖地府,攪動風雲,指著我等十殿閻君的鼻子,斥我地府法度不明,斥我閻君昏聵無能!”
包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雖然依舊控制著音量,但其中蘊含的怒意卻讓整個閻羅殿的溫度驟降。
“本王當時雖怒其狂妄,卻也暗忖,生死簿失竊,確是我地府失職,釀成大錯,致使忠義之士蒙冤,其情可憫,其行雖魯莽,其心可鑑!
為此,本王忍下這口惡氣,甚至默許了予他陰陽總長之職,戴罪立功,追查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
包拯猛地一掌拍在公案之上!
“轟——!”
那由萬年陰沉木打造,堅硬無比的公案,竟被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包拯長身而起,一身閻君袍服無風自動,恐怖的威嚴與怒火如同實質般席捲整個大殿!
他頭上的冠旒微微晃動,額間那道天生的月牙印記,此刻竟隱隱散發出灼目的光芒!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地府之恥,這陰陽禍亂的根源,不是外敵,不是疏漏,而是我等同殿為臣、朝夕相對的叛反逆賊!”
包拯的聲音如同九霄雷霆,終於轟然炸響,其中蘊含的怒火、失望、被愚弄的恥辱以及對背叛的深惡痛絕,讓殿外遊蕩的孤魂野鬼都嚇得瑟瑟發抖,遠遠避開。
“黃中庸!你欺瞞大帝,愚弄同僚,禍亂陰陽,褻瀆聖物,更讓地府蒙羞,讓我等閻君淪為笑柄!
此等行徑,罄竹難書,萬死難贖其罪!”
他目光如電,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屬下,也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其他幾位同僚,最終,那目光變得無比銳利與決絕!
“傳本王令:閻羅殿所屬,即刻進入最高警備!
所有拘魂、審判事宜,暫由副判代理!”
“另,告知轉輪王殿下,及五方鬼帝、諸路陰帥、鎮守使。
閻羅殿,全力支援此次平叛!
凡叛逆黃中庸之黨羽,一經查實。
無論何人,無論何職,立拘閻羅殿,嚴刑拷問,明正典刑!”
“此獠,絕不可再容於天地!
當以雷火煅魂,永鎮阿鼻!”
包拯的怒喝,如同最終的判決,在閻羅殿中迴盪,也透過某種方式,傳遞到了其他幾位閻君的神念之中。
第六殿卞城王、第七殿泰山王、第九殿平等王、乃至第十殿的意志(薛禮)……
一道道或暴怒、或冰冷、或決絕的意志,在酆都上空匯聚、共鳴。
八殿閻羅,除了叛逃的黃中庸和正在前線鎮壓的薛禮,此刻同仇敵愾,怒火與殺意交織,形成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
“附議秦廣王兄!此獠當誅!”
“楚江王兄所言極是!比魔頭更可恨!”
“宋帝王兄明鑑!我等皆被其矇蔽,顏面何存!”
“閻羅王殿下法眼如炬,判決公正!就該如此!”
“請轉輪王殿下,務必擒殺此獠,奪回至寶!
吾等殿中精銳,亦可隨時聽調!”
地府的最高意志,在此刻達成空前一致。
黃中庸,這位曾經的第八殿都市王,已徹底成為整個陰曹地府的公敵,不死不休!
而他引發的這場風波,隨著地府大軍的全面開拔,即將在陽間江城,掀起一場席捲陰陽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