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暗金色的戟芒再次撕裂層層幽冥死氣凝成的護盾,狠狠地斬在黃中庸匆忙架起的生死簿虛影之上。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黃中庸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骸骨大地上踏出深深的龜裂,他胸前一道新添的傷口深可見骨。
暗金色的輪迴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傷口邊緣,阻止其癒合,帶來陣陣灼魂蝕骨般的劇痛。
他披頭散髮,王冠歪斜,身上那件代表都市王威嚴的閻君袍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染著自身逸散的汙濁鬼氣與暗金色的輪迴之力。
原本青黑扭曲的臉龐,此刻更是蒼白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敗,幽暗火焰般的眼眸中,瘋狂、怨毒、不甘,以及一絲越來越濃的驚懼,交織翻騰。
敗了!
徹底敗了!
儘管有生死簿這件至寶輔助,儘管佔據著這經營許久的幽瞑界地利,儘管他已將鬼皇之力催發到極致,甚至不惜以鬼皇精血激發生死簿更深層的力量……
但在薛禮那柄飲血十萬,又經地府輪迴淬鍊千年的方天畫戟面前。
在那融合了無上戰技、鐵血煞氣與輪迴真意的狂暴攻勢下,他依舊節節敗退,險象環生!
薛仁貴,這位生前便是絕世名將,死後更執掌輪迴的第十殿閻羅,其戰力之強橫,對戰鬥節奏的把握,對力量運用的精妙,都遠在他黃中庸之上!
那柄方天畫戟,彷彿成了他身體的延伸,每一次揮動都渾然天成,攜帶著破除萬法、滌盪乾坤的大勢。
讓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奇招詭術,都顯得蒼白無力。
“為甚麼?!為甚麼我有了生死簿,還是鬥不過他?!”
黃中庸心中在咆哮,在滴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生死簿虛影的聯絡依舊緊密,那主宰生死的偉力依舊在體內湧動。
但就是無法突破薛禮那看似簡樸、實則蘊含無上大道的戟法封鎖!
對方的輪迴之力,彷彿天生剋制他的幽冥死氣,而那柄該死的方天畫戟,更是能輕易撕裂生死簿的外層防禦!
又一次堪堪躲過橫掃腰際的戟鋒,凌厲的戟風將他腰側袍服連同部分鬼體都削去一片,黃中庸痛得靈魂都在顫抖。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被暗金光繭保護著、依舊昏迷的鄒臨淵,又看了一眼步步緊逼、面色沉靜如淵的薛禮,一股極致的怨毒與瘋狂,如同毒火般焚燒著他的理智。
不!
他絕不甘心就此失敗!
絕不甘心被押回地府,承受那比魂飛魄散更可怕的永恆刑罰!
他黃中庸,要主宰自己的命運,要成為凌駕於諸神之上的存在!
一個極端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並且迅速生根、發芽、膨脹,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既然無法完全掌控生死簿對敵……
那就徹底融為一體!
以己身承載至寶,縱然風險無窮,甚至可能被生死簿同化,意識消散。
但至少,能獲得超越當前極限的力量!
至少,有希望……反殺薛禮,甚至……吞噬他!
“哈哈哈哈——!”
黃中庸忽然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後的癲狂與決絕。
“薛仁貴!這是你逼我的!
是地府逼我的!
本王今日,就與這地府至寶生死簿合二為一,看看你這第十殿閻羅,還如何奈何得了我!”
薛禮眉頭一皺,心中警兆驟升,厲喝道。
“黃中庸!你想幹甚麼?!
住手!
生死簿乃天地至寶,豈是你能……”
話音未落,黃中庸已然用行動回答!
他不再後退,不再防禦,反而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了狂熱、痛苦與猙獰的詭異表情。
他身後那巨大的、不斷波動的生死簿虛影,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紅色光芒,光芒之盛,甚至壓過了薛仁貴身上的暗金神光!
緊接著,在薛禮震驚的目光中,那巨大的生死簿虛影,竟然如同活物般,開始向內坍縮!
不是消散,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瘋狂地湧向黃中庸的身體!
“以吾之魂,納至寶之源!
幽冥為引,生死為憑!融合——!”
黃中庸嘶聲咆哮,七竅之中同時溢位濃郁如實質的暗紅色光芒,那是生死簿最本源的法則之力在強行灌入!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無底洞,又像是一個即將被撐爆的氣球,面板表面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最原始生死符文構成的詭異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邪惡與混亂氣息。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原本鬼皇中期的境界壁壘轟然破碎,瞬間躍升至鬼皇后期的門檻,並且還在無止境地攀升!
周圍的空間因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大片地破碎、湮滅,露出後面混沌的虛空。
他腳下的骸骨大地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整個“幽瞑界”都在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潰。
更可怕的是他氣質的改變。
原本屬於都市王的那份陰森威嚴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邪惡、高高在上又充滿毀滅欲的詭異氣息。
他的一雙眼眸,此刻完全變成了純粹的暗紅色,如同兩輪汙穢的血月,其中看不到任何理智,只有無盡的瘋狂、貪婪,以及對萬物生死的漠然與掌控欲。
“瘋了!你徹底瘋了!”
薛禮臉色終於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沉穩與冰冷,而是透出了一股深深的凝重與……一絲罕見的驚怒。
“強行將生死簿本源融入己身,你會被至寶的法則同化,失去自我,變成不人不鬼、只知毀滅的怪物!
而且,生死簿乃后土娘娘賜予地府,維繫陰陽平衡之無上正道至寶,豈容你如此玷汙褻瀆!
你這是在自取滅亡,更是逆天而行!”
薛仁貴硬生生止住了即將斬落的戟鋒,身形暴退數丈,厲聲喝道!
“黃中庸!快停下!生死簿乃天地人三書之人書,幽冥至寶,蘊含的生死輪迴法則豈是你區區鬼皇之軀能夠承載融合?你這是自取滅亡!”
然而,一切都已太遲。
或者說,黃中庸早已不在乎。
“哈哈哈哈!滅亡?
若能拉著你薛仁貴一同上路,若能在這最後時刻,綻放出超越鬼皇的力量,縱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又有何妨?!”
黃中庸狂笑著,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與力量的瘋狂湧入而變得扭曲變形。
那暗紅流光如同最霸道的侵略者,蠻橫地衝入他的鬼體。
剎那間,黃中庸的身體如同吹氣般劇烈膨脹起來,面板下彷彿有無數猙獰的活物在瘋狂竄動、掙扎!
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體型時而膨脹成數丈高的巨人,時而又收縮成侏儒。
原本只是青黑扭曲的面容,此刻更是變得恐怖絕倫。
左半邊臉依舊維持著人形,卻佈滿暗紅色、如同血管般蠕動的生死簿符文.
右半邊臉則如同融化的蠟燭,不斷有各種扭曲痛苦的面孔浮現、哀嚎.
那是被強行融合,無法解脫的生死簿內蘊的殘靈與法則碎片!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暴戾、充滿毀滅與不祥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黃中庸身上爆發開來!
這股氣息之強,瞬間衝破了薛禮輪迴之力的壓制,甚至將周圍殘存的幽冥死氣都排斥開來,形成一個獨立而恐怖的力場。
力場之中,生與死的概念變得模糊而詭異,時而生機勃勃如同初春,時而又死寂一片如同絕地,兩種極端的力量瘋狂對沖、湮滅,產生出足以撕裂靈魂的詭異風暴。
薛仁貴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死死盯著氣息仍在瘋狂攀升,形態愈發非人的黃中庸,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並非懼怕黃中庸此刻暴漲的力量。
這種強行融合、根基不穩、充滿反噬的力量,如同無根浮萍,看似恐怖,實則難以持久,且破綻極大。
真正讓他感到棘手乃至一絲心悸的,是黃中庸這種行為本身,以及其可能引發的、連他都難以預料的可怕後果。
生死簿,乃是后土娘娘以身化輪迴、補全天道時,與輪迴一同誕生的先天至寶!
是鎮壓幽冥地府氣運、維繫六道輪迴運轉的根基之一!
其內蘊含的生死輪迴法則,乃天地大道顯化,浩瀚無窮,玄奧莫測。
即便是酆都大帝,執掌地府,對生死簿也多是“執掌”、“運用”,而非“煉化”、“融合”。
此等至寶,自有其靈性與尊嚴,強行融合,無異於螻蟻試圖吞併日月。
其結果,要麼被至寶同化,真靈泯滅,要麼引發至寶本能的反噬,造成難以想象的災難!
更讓薛禮憂心的是,黃中庸此舉,已然徹底打破了某種底線。
一旦生死簿的力量被如此邪惡混亂的意識汙染、引爆,其後果不堪設想!
輕則這江城水域方圓千里化為生死絕地,重則可能動搖附近區域的陰陽平衡,甚至對地府輪迴都產生未知的衝擊!
而且,后土娘娘雖不問世事。
但此等褻瀆至寶、禍亂陰陽的行徑,誰又能預料是否會引來何等存在的注視?
“必須立刻阻止他!
不,必須立刻鎮壓他!
不惜一切代價!”
薛禮心中瞬間做出決斷。
眼前的黃中庸,已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捉拿歸案的叛徒,而是一個可能引爆生死簿,釀成滔天大禍的禍源!
單憑自己,或許能在其徹底失控前將其斬殺,但難保不會刺激到其體內狂暴的生死簿力量,引發不可控的爆炸。
最好的辦法,是以絕對的力量,在最短時間內,將其連同其體內不穩定的生死簿之力,一同徹底封印鎮壓!
薛禮看得分明,黃中庸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生死簿蘊含的法則何等浩瀚複雜,其中“生”與“死”的力量更是天地間最本源對立的法則之一。
強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最好的結果也是意識被至寶同化,變成一件有強大力量卻無自主意識的“器靈”。
而且,此舉絕對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天地反噬!
更重要的是,生死簿關係重大,乃是后土娘娘慈悲,身化六道輪迴後,留下的維繫陰陽運轉的關鍵至寶之一!
雖然娘娘早已不問世事,但此等褻瀆至寶、擾亂陰陽根本的行為,絕對會觸怒冥冥中不可言說的存在!
“哈哈哈哈!自取滅亡?逆天而行?”
已經完全被暗紅色生死之力包裹,身形膨脹、面目猙獰如魔的黃中庸發出非人的狂笑,聲音如同無數金屬摩擦,刺耳無比。
“薛禮!你怕了!你終於怕了!
本王能感覺到……
這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
生死由我掌控,輪迴在我一念!
這,才是真正的至高!
后土娘娘?
哈哈哈,等她老人家察覺,本王早已超脫!”
他抬起一隻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的手臂,朝著薛仁貴猛地一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薛禮周身的空間驟然凝固、塌陷。
一股無形的強行剝離“生”之概念的恐怖力量,瞬間將他籠罩!
薛仁貴悶哼一聲,體表的暗金神光劇烈波動,竟發出“咔嚓”的細微碎裂聲!
他手中方天畫戟嗡鳴震顫,自動護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才勉強將那股詭異的剝離之力抵消。
薛仁貴的心沉了下去。
此刻的黃中庸,氣息之恐怖,已然無限接近鬼皇巔峰,甚至半隻腳觸及了更高的層次!
而且其力量性質變得極端詭異,充滿了生死簿那種扭曲、霸道的本源法則,對他的輪迴之力竟隱隱有反制之效!
不能再猶豫了!
單憑自己,或許能勝,但必定慘烈,而且一旦讓這瘋子徹底失控或者逃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鎮壓,以雷霆萬鈞之勢!
念及此處,薛禮再無絲毫猶豫。
他猛地將手中方天畫戟向身旁一插,戟身深深沒入下方破碎的骸骨大地,暗金色的神光自行流轉,形成一個護罩,將他與身後保護鄒臨淵的光繭一同護住。
緊接著,薛禮深吸一口氣,原本就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更顯巍峨。
他雙手飛速結印,溝通地府的法印。
他面容肅穆,眼神清澈而堅定,周身浩瀚磅礴的鬼皇之力與輪迴氣息不再內斂,而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通天光柱,直衝這搖搖欲墜的鬼域頂端,彷彿要貫通陰陽!
他開口,聲音不再僅僅侷限於這片水域,而是彷彿蘊含著某種無上權柄與法則的力量,穿透了幽冥鬼域的重重壁壘,穿透了冰冷的湖水與厚重岩層,穿透了陰陽兩界的天然屏障,向著統御萬鬼眾生輪迴的幽冥地府,發出了莊嚴緊急的召喚求援!
“六道輪迴,聽吾號令!陰陽壁壘,為吾洞開!”
聲如洪鐘大呂,震盪四野。
隨著他的敕令,其腳下的暗金光柱驟然膨脹,一股屬於輪迴最高權柄的力量瀰漫開來,強行在這被生死簿扭曲的鬼域之中。
在陽間的江城水域之下,撕開了一道通往幽冥地府的穩固的通道縫隙!
縫隙另一邊,隱隱傳來黃泉奔湧,萬鬼低語的無盡深邃氣息。
薛禮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十萬火急的凝重,轟然傳向幽冥深處!
“第十殿轉輪王,薛禮薛仁貴,以輪迴之名,急報——”
“今於陽間江城水域,查獲地府至寶生死簿下落!
然,叛逆都市王黃中庸,窮兇極惡,非但不肯伏法,竟以身為爐,強行融煉生死簿,意圖玉石俱焚,禍亂陰陽!
其力駁雜狂亂,已近失控,恐釀滔天大禍,動搖輪迴根本!”
“事態危急,懇請五方鬼帝麾下,速遣強援,降臨此間,共鎮此獠!”
“另,著令十大陰帥、十二鎮守使、黃泉司、孟婆一族所屬,即刻點齊精銳,整軍備武!”
最後,薛禮的聲音如同斬金截鐵,帶著鐵血統帥的決斷,響徹幽冥!
“黑白無常,聽令!”
“本王以轉輪殿之名,授予爾等調兵之權!
即刻點陰兵二十萬,以蕩魔誅邪、護持陰陽、追繳至寶之名,兵發陽間江城水域!
沿途各陰司衙門,開方便之門,不得有誤!”
“大軍所至,封鎖四方,鎮壓邪氛,務必將叛逆黃中庸及其所融生死簿之力,徹底封鎮,押回地府!”
“此令,十萬火急,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薛禮停止了結印,但那道溝通陰陽的暗金光柱卻愈發璀璨。
他目光如電,重新鎖定前方氣息仍在瘋狂暴漲,形態愈發駭人的黃中庸。
單手一招,插在一旁的方天畫戟發出一聲清越鳴響,自動飛回他手中。
戟身之上,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那輪迴的符文散發出終結一切,鎮壓萬物的凜然神威。
“黃中庸,”
薛仁貴的聲音冰冷如萬古寒冰,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你既行此逆天絕滅之舉,便是自絕於陰陽,自絕於輪迴。
今日,便讓這陽間水域,作為你永恆的囚籠起點!”
“地府大軍將至,你這逆賊,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