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鄒臨淵要逃離那片有著屬於“界”的力量的水域中心時,突然出現了一個陰森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陰森,也很嘶啞。
彷彿兩塊生鏽鐵片在摩擦一樣,直接在鄒臨淵的識海深處響起。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以及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聲音響起的剎那,鄒臨淵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幾乎要將鄒臨淵的血液和思維都凍結!
這寒意並非來自湖水的低溫,而是源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預警!
這是鄒臨淵踏入修煉以來,第一次遇到的強敵。
當初為了救陳浩的魂魄,硬抗十八層地獄刀山地獄鬼王的力量,是因為自己有著不服輸的信念,和依靠著陰陽家傳承越級對戰的底氣。
可是這股來自黑暗的力量,太過強大!
鄒臨淵與之相比,如同螢火蟲比之皓月,螻蟻比之巨龍。
這不是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
而是鄒臨淵一直都是如此,承認自己比別人弱,並不丟臉!
來者的實力……遠超於我!
鄒臨淵心中瞬間警鈴大作,如墜冰窟。
這種感覺,比鄒臨淵面對刀山地獄鎮守鬼王閻青冥時要恐怖得多,甚至比地府十大陰帥之二的黑白無常還要恐怖,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絕望!
這絕不是鬼王級別能有的威壓!
難道是……鬼皇?
甚至更高?
就在鄒臨淵心神劇震,體內真元瘋狂運轉,陰陽玄字印記,龍九霄、紫苑、乃至縱橫、倚天兩劍的意念都瞬間被引動,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下方那片原本就充斥著生死簿法則力量的“幽冥鬼域”,猛地劇烈翻滾起來!
那如同血漿般的暗紅霧氣急速旋轉,收縮,彷彿其中蟄伏的巨獸張開了大口。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漆黑如墨的陰氣、死氣、怨氣以及某種更高層次幽冥法則凝聚而成的巨手,從那“幽冥鬼域”的中心,閃電般探出!
這隻手巨大無比,光是手掌就堪比一間房屋,五指張開,漆黑如墨,指甲彎曲鋒利,閃爍著幽幽的寒光。
手掌之上,纏繞著無數細密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變幻,散發出禁錮、吞噬、腐朽、墮落的恐怖道韻。
更可怕的是,巨手散發出的氣息,帶著生死簿的法則之力。
巨手出現的瞬間,周圍冰冷的湖水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通道。
它所過之處,那些遊蕩的水鬼冤魂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被其散發的恐怖氣息直接震散、吞噬,化為精純的陰氣融入其中。
連鄒臨淵周身那層堅韌的真元氣罩,在這巨手的威壓下,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光芒急劇黯淡。
太快了!太強了!
鄒臨淵甚至連做出有效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鄒臨淵只看到黑影一閃,那巨大的黑色手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鄒臨淵的腳下,然後……猛地一合!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間攫住了鄒臨淵的腳踝!
那力量冰冷、粘稠、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和吞噬性,彷彿要將鄒臨淵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一同溶解吸收!
“哼!”
鄒臨淵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鄒臨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萬丈冰山撞中,又像是被無數根冰冷堅硬的鐵鏈死死鎖住。
體內奔騰的真元,在觸碰到那股力量的瞬間,竟然如同冰雪消融,運轉滯澀!
周身護體氣罩更是“啪”地一聲,如同泡沫般碎裂開來!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鄒臨淵淹沒,刺骨的陰寒和恐怖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傳來。
“既然來了……”
那陰森嘶啞的聲音,再次在鄒臨淵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
“那就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殭屍一起,留在這裡吧。
成為我幽冥鬼域的一員,是你們無上的榮幸。”
話音未落,那抓住鄒臨淵腳踝的黑色巨手,猛地向後一拽!
轟——!
無法形容那股力量有多麼恐怖!
鄒臨淵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從身體裡拽出來了!
鄒臨淵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又像被巨鯨吞吸的小魚,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那股力量拉扯著,以驚人的速度向後倒飛而去!
四周的景物變成一片模糊的流光,耳邊是水流被急速排開發出的尖銳呼嘯,以及身體與陰邪之氣摩擦產生的劇痛。
鄒臨淵試圖掙扎,試圖調動龍九霄的力量,試圖呼喚紫苑,試圖溝通縱橫、倚天雙劍。
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那隻黑色巨手和那疑似閻君級的恐怖威壓面前,鄒臨淵辟穀期六階的修為,甚至引以為傲的蛟龍真元,鄒臨淵所有的底牌和後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像螻蟻試圖撼動山嶽,蚍蜉想要阻擋大江!
那股力量層次上的絕對差距,讓鄒臨淵第一次感到甚麼叫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
鬼皇!
這絕對是鬼皇級別的力量!
甚至,可能更高!
鄒臨淵心中冰涼。
以鄒臨淵如今的實力,對上鬼王級別的存在,或許還能周旋,甚至戰而勝之。
但鬼皇……
那是另一個生命層次的存在,是真正意義上的“皇者”,是足以在一方幽冥稱尊做祖的恐怖巨頭!
更何況,這鬼皇級的力量,還有可能擁有著地府閻君的權柄,掌控著生死簿的部分法則!
這根本不是現在的鄒臨淵能抗衡的!
難道今日,真要隕落於此?
不!
絕不行!
岸上還有兄弟在等他,陰陽殿還需要他,紫苑還沒有復活,趙銘還下落不明……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但都無法改變鄒臨淵被急速拖拽的事實。
僅僅一兩個呼吸的時間,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帶著鄒臨淵,狠狠地撞進了那片暗紅色的幽冥鬼域之中!
預想中的撞擊和劇痛沒有傳來,反而像是撞進了一團冰冷、粘稠、充滿彈性的果凍裡。
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幻,不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色霧氣。
霧氣翻滾,其中沉浮著無數面容扭曲、無聲哀嚎的魂魄,密密麻麻,何止萬千!
濃烈的怨氣、死氣、絕望氣息,如同實質,瘋狂地試圖鑽入鄒臨淵的身體,侵蝕鄒臨淵的神魂。
但鄒臨淵此刻無暇顧及這些。
那股巨力,在進入這片“幽冥鬼域”後,似乎減弱了一些,或者說,是轉換了形態。
鄒臨淵只覺腳踝一鬆,那股束縛感消失了。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詭異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瞬間纏繞上鄒臨淵的四肢和脖頸!
“嘩啦啦……”
彷彿有無形的鐵鏈碰撞聲響起。
鄒臨淵低頭,駭然看到,無數如同活體毒蛇般的黑色氣息,從周圍的暗紅霧氣中鑽出,迅速纏繞上鄒臨淵的手腕、腳踝、脖頸。
這些黑色氣息瞬間凝實,化為冰冷沉重,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翻滾的霧氣深處,不知連線向何方。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虛弱、禁錮感傳來。
鄒臨淵試圖運轉真元,卻發現經脈如同被堵塞,真元流轉滯澀無比,如同龜爬。
鄒臨淵試圖調動神識,卻發現靈臺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思維都變得遲滯。
鄒臨淵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詭異的黑色鎖鏈禁錮下,被壓制到了極點,十不存一!
就在這時,鄒臨淵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不遠處,另一個同樣被黑色鎖鏈緊緊束縛的身影。
那人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周身同樣纏繞著那種冰冷邪惡的黑色鎖鏈,鎖鏈深深勒入其軀體,甚至隱隱能看到暗金色的光澤從其體內透出,卻又被鎖鏈無情地吞噬。
那人身上沾滿汙穢的現代服飾,但身形輪廓,鄒臨淵卻熟悉無比。
“趙銘!”
鄒臨淵失聲叫道,聲音在這片死寂的鬼域中顯得格外突兀。
似乎是聽到了鄒臨淵的聲音,那個被束縛的身影,極其艱難地,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凌亂沾滿汙穢的頭髮下,是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迷茫,以及一絲幾乎被磨滅殆盡的掙扎。
正是趙銘!
但此刻的趙銘,哪裡還有半分飛僵的兇悍與靈動?
他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只剩下一具被邪惡鎖鏈死死束縛的軀殼。
唯有他體內那微弱的暗金色屍氣,還在頑強地抵抗著鎖鏈的侵蝕,證明著他尚未徹底沉淪。
“趙銘!醒醒!是我,鄒臨淵!”
鄒臨淵心中大急,試圖呼喊,同時奮力掙扎,想要掙脫鎖鏈的束縛,靠近趙銘。
但鄒臨淵越是掙扎,那黑色鎖鏈就勒得越緊,上面刻畫的詭異符文也閃爍起幽暗的光芒,更加狂暴的侵蝕和壓制之力傳來,讓鄒臨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趙銘那空洞的眼神,在聽到“鄒臨淵”三個字時,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無邊的痛苦和麻木淹沒。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焦急、恐懼,以及……警告。
他在警告鄒臨淵不要靠近,不要試圖救他,快逃!
看到趙銘這副模樣,鄒臨淵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趙銘是自己的兄弟,雖然變成飛僵,但是對自己忠心耿耿。
沒想到,他為了保護陰陽殿眾人,竟然落入如此絕境,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嘖嘖嘖,兄弟情深,真是令人感動啊。”
那陰森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直接在識海中,而是彷彿從這片暗紅鬼域的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
鄒臨淵猛地抬頭,強忍著鎖鏈帶來的劇痛和虛弱感,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翻滾的暗紅霧氣,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
“你是誰?藏頭露尾,算甚麼本事!有膽就現身一見!”
“我是誰?”
那聲音似乎覺得很有趣,發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
“一個將死之人,也配知道本座名諱?
不過,看在你身上似乎有些有趣的東西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
本座乃幽冥鬼域之主,執掌此方生死輪迴。
爾等闖入本座領地,驚擾本座清修,合該成為本座座下鬼卒,永世沉淪於此,為壯大本座鬼域,貢獻爾等微薄之力。”
幽冥鬼域之主?
執掌此方生死輪迴?
好大的口氣!
鄒臨淵心中冷笑,但更多的卻是凜然。
對方雖然可能是在虛張聲勢,但能操控生死簿的力量,構建如此龐大的鬼域,拘禁萬千生魂,其身份和實力,絕對恐怖至極!
而且,對方話裡話外,似乎對他的“有趣的東西”有所察覺,是指陰陽玄字印記?還是龍九霄?
亦或是紫苑和雙劍?
“幽冥鬼域?執掌輪迴?
就憑你這藏身水底、行此鬼蜮伎倆、戕害生靈、煉製鬼域的腌臢貨色,也配提輪迴二字?”
鄒臨淵強提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刺痛,厲聲喝道。
“地府閻君,執掌陰陽,維護秩序,何等尊崇!
你卻盜取地府至寶,扭曲輪迴法則,行此逆天邪術,就不怕天譴,不怕地府追查,不怕泰山府君降下雷霆之怒嗎?!”
鄒臨淵這番話,既是試探,也是攻心。
鄒臨淵要看看,對方到底是誰?
對地府,對生死輪迴,對天下蒼生,究竟是何態度。
果然,聽到“閻君”、“地府至寶”、“泰山府君”等字眼,那翻滾的暗紅霧氣似乎微微一滯,那陰森的聲音也沉默了片刻。
但隨即,那聲音再次響起,卻變得更加冰冷暴戾,彷彿被觸及了逆鱗。
“閻君?地府?泰山府君?
哼!
一群尸位素餐,冥頑不靈的老古董罷了!
這陰陽秩序,早該變一變了!
本座所為,才是真正的大道!
待到本座神功大成,煉化這萬千生魂,融合生死簿偉力,便是酆都大帝之位,本座也坐得!
至於泰山府君……
等他老人家能管到這裡再說吧!”
“至於天譴?”
那聲音充滿不屑和嘲諷。
“在這幽冥鬼域之中,本座便是天!
本座的意志,便是法則!
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本座很感興趣。
乖乖交出你體內那道龍魂,還有那件蘊含陰陽道韻的寶物,本座或許可以大發慈悲,讓你和這小殭屍少受點苦,做個清靜點的鬼卒。
否則……”
暗紅霧氣劇烈翻騰,一隻比之前更加巨大的黑色鬼手,緩緩從霧氣深處探出,懸在鄒臨淵和趙銘的頭頂,五指微張,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本座便抽了你的龍魂,煉了你的寶物,再將你的魂魄一點點撕碎,讓你嚐盡煉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而這小殭屍……”
鬼手微微轉向趙銘。
“飛僵之體,倒是煉製幽冥屍將的上好材料。
正好,本座麾下,還缺幾個得力的守門犬。”
冰冷殘酷,充滿絕對掌控意味的話語,如同地獄寒風吹過。
鄒臨淵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方不僅實力遠超自己,而且對地府、對泰山府君毫無敬畏,所圖甚大,心性更是狠辣無情到了極點。
鬼皇級別的力量,閻君的位格,掌控生死簿,身處其主場幽冥鬼域……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場絕無勝算的死局。
難道,真的就要隕落於此,和趙銘一起,成為這鬼域的一部分?
不!
絕不!
鄒臨淵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厲芒!
即便身陷絕境,即便力量懸殊,即便希望渺茫,鄒臨淵也絕不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