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神龍的虛影緩緩消散於空中,最後一點雷霆餘威將幾隻逃竄不及的飛頭蠻化為青煙。
血色倚天劍虹在完成最後一輪收割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鳴,化作流光沒入鄒臨淵眉心。
月牙灣畔,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風依舊在吹,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
蘆葦蕩被先前的戰鬥摧折大半,殘存的也沾染著黑紅的汙漬。
遍地是屍鬼門徒、各類煉屍、陰魂的殘骸,在龍威與劍氣的滌盪下,大多已失去邪氣,變得與尋常腐屍無異。
只是數量之多,堆積如小山,觸目驚心。
殘存的屍鬼門徒,十不存一,且早已嚇破了膽,眼見那宛如神魔降世般的男子目光掃來,一個個癱軟在地,抖如篩糠,有些甚至屎尿齊流,連逃跑的勇氣都喪失了。
陰陽殿、趕屍門、唐門這邊,倖存者們相互攙扶著,大多數人依舊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難以置信的震撼中。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負手立於屍山血海之前,黑衣獵獵卻纖塵不染的年輕身影,看著懸浮在他身側那如夢似幻的淡紫色仙子虛影,看著鄒臨淵頭頂緩緩盤旋、威嚴莫測的玄黑色蛟龍元神,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鄒臨淵卻沒有理會那些癱軟的雜魚,也沒有沉浸在碾壓敵手的餘威中。
鄒臨淵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己方陣營,確認陳浩、王虎、端木星辰、唐烈等核心人物雖然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但至少性命無礙。
鄒臨淵心中稍定,但看到那僅存的三成不到的陰陽殿弟子,個個帶傷,不少人傷勢沉重,眼中的冰寒又深了一層。
鄒臨淵身形一動,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陳浩和王虎面前。
“大哥……”
陳浩掙扎著想站直身體行禮,卻被鄒臨淵抬手按住肩膀。
一股精純溫和的真元湧入體內,迅速滋養著他近乎乾涸的經脈,緩解著傷勢的劇痛。
“大哥!”
王虎倒是沒那麼拘謹,只是眼圈依舊發紅,咬著牙,狠狠抹了把臉上的血汙。
“到底怎麼回事?”
鄒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陳浩、王虎,又看向走過來的端木星辰和唐烈。
“你們怎會在此,與屍鬼門爆發如此規模的血戰?
我走之前,不是叮囑過,遇事謹慎,等我回來嗎?”
陳浩臉上露出愧疚與悲憤交織的神色,啞聲道。
“大哥,是屬下無能,未能約束好眾人,貿然行動,致使兄弟們傷亡慘重……”
他將月牙灣近期水鬼猖獗、多人遇害,他們商議後決定前來探查清剿,卻反遭屍鬼門蓄謀伏擊的經過,快速說了一遍。
端木星辰介面,蒼白的臉上帶著後怕與凝重。
“殿主,此事確實蹊蹺。
屍鬼門此次出動的人手、煉製的邪物,遠超尋常。
更可疑的是,他們似乎早有準備,就等我們入彀。
而且……”
他看向那翻滾著不祥氣泡的月牙灣水域,低聲道。
“他們口中一直提及聖尊,似乎對這水域極為重視,甚至……
像是在守護甚麼,或者說,在為甚麼儀式爭取時間?”
唐烈也沉聲道。
“殿主,此戰兇險異常,若非你及時趕回,我等今日恐怕真要全軍覆沒於此。
這屍鬼門,所圖非小。”
鄒臨淵靜靜聽著,眼神幽深。
果然如自己所料,這不是簡單的遭遇戰,而是針對陰陽殿,或者說,是針對鄒臨淵勢力的一次有預謀的圍殺。
屍鬼門……
聖尊……
月牙灣水域……
地府生死簿……
一條條線索在鄒臨淵腦海中飛快串聯。
鄒臨淵正欲開口,詳細詢問那聖尊和水域的具體情況,一旁的王虎卻猛地抓住鄒臨淵的手臂,語氣焦急無比,甚至帶著哭腔。
“大哥!先別管這些了!
那些狗雜種等會兒再收拾不遲!
你快去看看趙銘!
趙銘他……他衝進那水裡去了!”
陳浩也猛然反應過來,急聲道。
“對!大哥!趙銘在您來之前不久,為了救我們,直接衝開了屍鬼門的包圍,一頭扎進了那月牙灣裡!
我們喊都喊不住!
他進去之後,就再沒動靜了!
那水裡……
那水裡不知道有甚麼鬼東西,屍鬼門那些雜碎說是甚麼幽冥鬼域,進去了就出不來!
趙銘兄弟他……”
王虎更急了,虎目圓睜。
“大哥!趙銘兄弟是為了救我們,才拼命爆發衝進去的!
他肯定是發現水裡有甚麼關鍵,或者被甚麼吸引了!
你快去看看啊!
我擔心他……擔心他出事!”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聲音都帶著顫抖,顯然對趙銘的安危擔心到了極點。
端木星辰也凝重道。
“殿主,趙銘小友衝入之前,那水域曾有極強的邪氣爆發,吸引了他的屍氣。
他衝入後,水面下的邪氣波動了一陣,然後就恢復了平靜,但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更重了。
屍鬼門的人似乎對他的闖入既驚又怒,還說甚麼進了幽冥鬼域,飛僵也得成養料。”
趙銘!
衝進了月牙灣水域!
生死不知!
鄒臨淵原本冷靜的心緒,瞬間掀起波瀾。
趙銘雖然變成了飛僵,雖非人類,但心性質樸,忠誠可靠,更是鄒臨淵重要的兄弟和家人。
尤其是在鄒臨淵離開這段時間,趙銘一直默默守護著陰陽殿。
如今聽聞他為救眾人,孤身闖入這明顯是龍潭虎穴的詭異水域,鄒臨淵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屍鬼門口中的“幽冥鬼域”、“聖尊”、“養料”……
結合趙銘飛僵的身份,那水域中隱藏的東西,恐怕對殭屍之屬有著難以想象的吸引力,或者……致命的危險!
沒有任何猶豫,鄒臨淵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關於屍鬼門或“聖尊”的細節。
鄒臨淵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片漆黑如墨的月牙灣水域。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洶湧,隱隱有令人極度不安的陰寒邪氣滲出。
“你們在此療傷,清理殘餘,互相照應。”
鄒臨淵的聲音冷冽如冰,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陳浩,王虎,組織人手,佈下防禦陣勢,小心還有埋伏。
端木門主,唐老,有勞二位協助警戒,若有變故,以保全自身為上,不必硬拼,等我出來。”
“大哥!你要下去?”
王虎雖然焦急趙銘,但也知道那水域的詭異和危險,臉上露出擔憂。
“大哥,那水裡……”
陳浩也想勸阻,水域給他的感覺太不祥了。
鄒臨淵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
鄒臨淵目光掃過眾人擔憂的臉龐,沉聲道。
“趙銘是我兄弟,他為救你們而入險地,我豈能不去?
此水域再詭,我也要闖上一闖。
你們放心,我有分寸。”
話音剛落,鄒臨淵眉心的陰陽玄字印記微微一亮。
盤旋於頭頂的玄黑色龍魂虛影——龍九霄,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軀縮小,化作一道玄光沒入印記。
身側的淡紫色元神虛影——紫苑,也向鄒臨淵投來關切的一瞥,隨即化作紫光回歸。
鄒臨淵身上那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氣勢瞬間收斂,重新變得樸實無華,但鄒臨淵眼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出鞘的神劍。
鄒臨淵沒有召喚倚天劍,也沒有運轉龍神訣,只是將周身狀態調整到最佳,真元緩緩流動,護住周身要害。
鄒臨淵知道,水下情況不明,貿然動用大威力法術或祭出聖兵,可能會引發不可測的變故,或者傷及可能被困的趙銘。
此刻,隱匿、敏銳、應變,比純粹的威力更重要。
“等我回來。”
留下最後四個字,鄒臨淵不再有絲毫遲疑。
鄒臨淵足尖在染血的泥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掠過數丈距離,來到月牙灣水邊。
黑色渾濁的水面,倒映著慘淡的月光和岸邊修羅場的景象,微微盪漾,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鄒臨淵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鷹隼,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向水下緩緩探去。
然而,與之前在岸上感應到的類似,神識在進入水面下十丈左右後,便彷彿陷入粘稠的泥沼,阻力極大,且被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干擾,難以清晰感知更深處的情況。
只能模糊感覺到,在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水底,潛藏著屬於趙銘的屍氣波動!
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
趙銘還活著!
至少,他的氣息尚未消散!
這個發現讓鄒臨淵精神一振,同時也更加警惕。
能讓趙銘的氣息變得如此微弱,這水下的兇險,恐怕遠超想象。
鄒臨淵不再猶豫,體內真元運轉,一層幾乎透明的氣罩籠罩全身,隔絕了汙濁的湖水。
隨即,鄒臨淵縱身一躍。
“噗通。”
一聲輕微的入水聲響起,水花很小。
鄒臨淵的身影,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瞬間沒入了深不見底的月牙灣水域,消失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中。
水面盪漾了幾下,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岸上,陳浩、王虎等人緊緊盯著鄒臨淵消失的水面,拳頭握得緊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端木星辰和唐烈也是面色凝重,一邊指揮著倖存者救治傷員、佈置防禦,一邊警惕地注視著水面和周圍,生怕再出甚麼變故。
月色淒冷,映照著月牙灣畔的屍山血海,也映照著那潭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深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