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西,月牙灣。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往日裡,這片形如彎月的水域在夜色下雖顯靜謐詭譎,但至少保持著一種死寂的平衡。
然而今夜,這份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怨氣、刺鼻的血腥,以及金鐵交鳴、法術爆裂、嘶吼慘叫混雜成的修羅場。
三天前,一則訊息如同滴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江城暗世界及周邊區域炸開。
月牙灣水域,水鬼猖獗,鬼魂肆虐,已有多名夜間途經者、甚至附近居民離奇失蹤或暴斃,死狀悽慘,魂魄全無。
現場殘留的濃郁陰氣和怨念,令人心悸。
這並非尋常水鬼作祟能達到的程度。
聯想到近期各地頻發的詭異事件,以及鄒臨淵臨行前若有若無的暗示,陰陽殿高層不敢怠慢。
在代理殿主鄒絕,王虎、端木星辰、唐烈等人的商議下,決定由端木星辰與唐烈帶隊,抽調陰陽殿精銳,聯合趕屍門,唐門部分好手,前往月牙灣查探,必要時進行清剿。
他們本以為,憑藉端木星辰這位趕屍門門主對屍氣、鬼物的敏銳感知和控制,唐烈的用毒與暗器手段,加上陰陽殿訓練有素、裝備符籙法器的精銳。
即便月牙灣真有厲害鬼物盤踞,也能應付。
卻萬萬沒想到,等待他們的並非預料中的水鬼群或某個潛修的老怪,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血腥殘酷的伏擊!
當他們踏入月牙灣外圍那片被濃郁霧氣籠罩的蘆葦蕩時,襲擊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不是來自水域,而是來自他們四周,來自腳下泥濘的土地,來自那些看似枯死的蘆葦叢中!
無數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從地下鑽出。
他們身著破爛黑袍,周身纏繞著濃郁得令人作嘔的屍氣與死氣,臉色青黑,眼神呆滯或瘋狂,行動卻迅捷無比,力大無窮。
更可怕的是,其中混雜著一些詭異的存在,他們似乎能操縱腐屍、喚來陰魂,甚至直接抽取生人血氣!
“屍鬼門!是屍鬼門的雜碎!”
經驗豐富的端木星辰第一時間厲聲大喝,手中趕屍鈴急促搖響,發出震懾邪祟的音波,同時數道貼滿符籙的高大身影從他身後躍出,撲向來敵。
那是他精心煉製的鐵甲屍。
“結陣!防禦!”
王虎目眥欲裂,怒吼著,與陳浩一起,指揮著有些慌亂的陰陽殿眾人結成圓陣。
各色符籙光華亮起,法器嗡鳴,抵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
唐烈臉色陰沉如水,袍袖揮動間,無數細如牛毛的淬毒銀針、見血封喉的飛鏢、散發著異味的毒煙,精準地射向那些黑袍人中看似頭目的存在。
唐門暗器,防不勝防,瞬間放倒了數人。
然而,敵人數量遠超預估,而且手段詭異狠辣。
那些黑袍人似乎不懼普通刀劍傷害,除非斬首或摧毀核心,否則即便斷手斷腳也能繼續撲擊。
更有人能召喚出腐爛的屍獸,噴吐毒液毒氣。
有人搖動骨鈴,引動地下埋藏的陳年枯骨化作白骨戰士。
還有人直接以邪術抽取受傷者的鮮血和生命力,補充自身。
戰鬥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殘酷的混戰與僵持。
陰陽殿雖然個體實力不弱,配合也算默契。
但在這種突如其來的伏擊、敵人詭異的手段和數量優勢下,很快就出現了傷亡。
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斷有陰陽殿弟子被屍鬼撲倒,被骨刺穿透,被毒霧侵蝕。
趕屍門操控的屍體也有數具被邪法汙染,反噬其主。
唐門雖擅長遠端和用毒,但在近身混戰中亦有不少折損。
“頂住!不要亂!”
陳浩手持一柄閃爍雷光的桃木劍,劍法凌厲,每一劍都能劈散一道撲來的鬼影,或在一個屍鬼門徒身上留下焦黑的傷口。
他雙眼赤紅,看著身邊倒下的弟兄,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跟隨鄒臨淵,跟隨他陳浩,立志守護一方安寧的好兄弟啊!
王虎更是如同暴怒的雄獅,手持一柄厚重的環首刀,刀風呼嘯,勢大力沉,將靠近的屍鬼連人帶兵器劈飛。
他怒吼連連:“屍鬼門的雜種!
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
敢來江城撒野,爺爺今天把你們全剁了!”
端木星辰操控著鐵甲屍在敵陣中衝殺,自己則不斷搖動趕屍鈴,施展鎮魂法術,干擾對方的控屍邪術。
他臉色鐵青,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果然是你們這群陰魂不散的敗類!
千百年了,專行這傷天害理、煉屍養鬼、戕害生靈的勾當!
今日既然現身,就別想再走脫!”
唐烈身影飄忽,如同鬼魅,手中暗器彷彿無窮無盡,專挑敵人要害下手。
他冷聲道:“跟這群泯滅人性的畜生廢話甚麼!
殺!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一蓬“暴雨梨花針”已籠罩了三個正在施展邪法的屍鬼門徒,將其射成了篩子。
然而,屍鬼門顯然是有備而來。
除了這些門徒和煉製的屍傀鬼物,隱藏在暗處的指揮者似乎並不急於一舉殲滅他們。
而是像貓戲老鼠般,消耗著他們的力量,折磨著他們的意志。
濃霧之中,不時傳來陰惻惻的怪笑,彷彿在嘲諷他們的無力。
“這樣下去不行!”
端木星辰逼退一個渾身長滿綠毛的跳屍,靠近陳浩和王虎,急聲道。
“敵人數量太多,還有邪法助陣,更有高手隱藏未出!
我們必須想辦法突圍,或者求援!”
“突圍?往哪突?四面八方都是這些鬼東西!”
王虎一刀劈碎一個白骨戰士,喘著粗氣道。
陳浩目光掃過戰場,看著身邊不斷減少的弟兄,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甚至被邪法抽乾變成乾屍的同袍,一股悲憤和決絕湧上心頭。
他知道,端木星辰說得對,硬拼下去,恐怕真的要全軍覆沒。
就在此時,戰局再次突變!
一股比之前所有屍鬼門徒加起來還要濃郁、還要精純、還要恐怖的屍氣,毫無徵兆地從月牙灣水域方向沖天而起!
那屍氣呈現暗金色,帶著一股古老、威嚴、又充滿暴戾的氣息,瞬間衝散了部分濃霧。
也令戰場上所有的屍傀、鬼物,乃至屍鬼門徒本身,都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和恐懼!
“這是……飛僵的氣息?!是趙銘!”
端木星辰首先反應過來,又驚又喜。
他對屍氣最為敏感,立刻辨認出這赫然是趙銘身上的飛僵層次的精純屍氣!
而且,這股氣息比之前他感受過的所有殭屍,都更加磅礴,更加恐怖!更強!
眾人循著屍氣爆發處望去,只見一道籠罩在暗金色屍氣中的高大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戰場外圍衝來,所過之處,無論是屍鬼門徒還是他們操控的屍傀鬼物,皆如紙糊般被撕裂、撞飛!
正是趙銘!
此刻的趙銘,與平日那沉默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雙目幽紫如玉,口中獠牙外露,面板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金屬光澤,十指指甲尖銳如刀,纏繞著凝如實質的屍煞之氣。
他周身瀰漫的恐怖威壓,讓那些普通的屍傀甚至不敢靠近,低階一些的屍鬼門徒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趙銘!”
“銘子!”
陳浩、王虎等人又驚又喜,大聲呼喊。
趙銘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呼喊,赤紅的眼眸朝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狂暴的怒意,以及一絲清醒的焦急。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如野獸般的咆哮,沒有停留,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朝著月牙灣水域中心衝去!
彷彿那裡有甚麼東西在吸引他,或者,那裡才是關鍵!
“趙銘!別去!水裡危險!”
陳浩急得大喊。
月牙灣水域的詭異眾所周知,趙銘雖為飛僵,不懼普通水。
但那水裡情況不明,更有屍鬼門設伏,貿然衝進去,吉凶難料。
但趙銘的速度太快,決心也太堅決。
只見他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無視了沿途試圖阻攔的屍鬼門法術和屍傀,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那漆黑如墨、翻滾著詭異氣泡的月牙灣水域!
“噗通!”
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趙銘的身影沒入水中,瞬間消失不見,只有那暗金色的屍氣在水面下翻滾了幾下,也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沒。
“銘子!”
王虎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幾個悍不畏死的屍鬼門徒纏住。
“趙銘兄弟!”
端木星辰也是心頭一緊。
趙銘突然爆發衝入水域,雖然暫時緩解了他們的壓力。
但那水域給他的感覺極其不祥,連他的感知都無法深入。
趙銘此去,是發現了甚麼?
還是被甚麼控制了?
“哈哈哈!自尋死路!”
濃霧中,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得意和殘忍。
“進了幽冥鬼域,就算你是飛僵,也休想再出來!
乖乖成為聖尊的養料吧!”
幽冥鬼域?
聖尊?
眾人心頭一凜,這顯然指的是月牙灣水域,以及屍鬼門背後更可怕的存在。
趙銘的闖入,似乎激怒了隱藏的敵人,也打亂了他們慢慢消耗的計劃。
濃霧劇烈翻滾,更多的屍鬼門徒和強大的屍傀從霧中湧出,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和猛烈。
同時,月牙灣水域也開始不平靜,黑色的水浪翻湧,一股股陰寒與邪惡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王八蛋!跟你們拼了!”
王虎眼見趙銘生死未卜,怒火徹底點燃,不顧一切地燃燒氣血,刀勢更加狂暴。
陳浩也是咬緊牙關,將雷法催動到極致,桃木劍上電光繚繞,每一劍都帶著雷霆之威。
他知道,此刻已無退路,要麼殺出一條血路,要麼全部葬身於此!
端木星辰和唐烈也施展出了壓箱底的本事。
端木星辰噴出一口精血在趕屍鈴上,鈴聲變得尖銳淒厲,他帶來的幾具最強鐵甲屍眼中紅光暴漲,不顧損傷地瘋狂撲殺。
唐烈則用出了唐門秘傳的幾種大範圍殺傷性毒物,毒霧所過之處,屍鬼門徒成片倒下。
但施展這等劇毒,對他自身消耗也是極大。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月牙灣畔的泥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濃烈的血腥氣和屍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陰陽殿這邊,還能站著的人已不足一半,且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而屍鬼門那邊,雖然也死傷慘重,但從濃霧中湧出的敵人似乎源源不斷。
“難道……今天真要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