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總長殿……”
豹尾、魚鰓、黃蜂、鳥嘴四位陰帥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剛剛被賦予的、沉甸甸的名號,眼神都有些發直。
這名字,聽起來是挺霸氣,可不知為何,配上總長大人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總讓他們覺得肩膀上也沉了沉。
鄒臨淵對他們的敷衍恭維不置可否,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四大陰帥那張張心思各異的臉上,將話題拉回原點。
“名號已定。
那麼,回歸正題。
陽間之行,需得力之人隨行佐助。
四位陰帥……”
“呃……”
“這個……”
“那個……”
四大陰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剛剛因殿名而升起的那點激動瞬間冷卻,眼神再次開始不受控制地飄忽、躲閃,彼此間瘋狂交流著眼色,試圖從同伴臉上找到一絲勇挑重擔的決絕,或者至少,找個墊背的。
豹尾陰帥(眼神亂瞟,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擺動):陽間……聽說現在管得嚴,到處都是天眼,我這模樣……鳥嘴兄弟飛得高,看得遠,要不……
魚鰓陰帥(腮幫子一鼓一鼓,吐出的泡泡都帶著心虛):水……水不好喝。黃蜂兄弟的冥蜂陰兵小巧玲瓏,適合偵查……
黃蜂陰帥(複眼高頻閃爍,細足搓動):嗡嗡……人間訊號干擾大,我的蜂群傳訊可能受影響。豹尾大哥陸地追蹤經驗豐富……
鳥嘴陰帥(脖子縮了縮,用喙梳理羽毛掩飾尷尬):嘎!風水不好,空氣也差……魚鰓兄弟嗅覺靈敏,說不定能聞到大案要案的味道呢!
鄒臨淵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也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但隨即被更深的平靜取代。
鄒臨淵本也沒指望這四位奇才陰帥能有多高的覺悟。
強扭的瓜不甜,讓這些心存畏懼、推諉扯皮的傢伙跟著去陽間。
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因為畏首畏尾而誤事,甚至暴露行蹤。
況且,地府這邊,剛剛命名的陰陽總長殿百廢待興,那些已發現的隱秘水道、陣法痕跡、空間異常等線索,也確實需要可靠之人繼續探查、監控、梳理。
洪武穩重,魚鰓細心,黃蜂機敏,鳥嘴視野開闊,留守此地,各展所長,穩固根基。
或許比勉強帶他們去陽間更有價值。
至於陽間……
鄒臨淵,本就是自人間而來。
那裡有鄒臨淵的兄弟,有鄒臨淵未竟的追尋,有鄒臨淵一切的起點。
如今倚天劍在手,總長權柄在身,更有轉輪王的輪迴令為憑,即便孤身前往,又有何懼?
況且,印記空間內,尚有陳浩魂魄與龍九霄之魂,關鍵時刻亦是臂助。
想到此處,鄒臨淵不再多言,緩緩自那寬大石座上站起身來。
“呼……”
隨著鄒臨淵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這並非刻意釋放氣勢,而是身居權柄、手握神兵、經歷生死歷練後,自然養成的氣度與威嚴。
殿下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三千陰兵屏息凝神,四大陰帥更是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或挺起了胸膛、鼓起了腹部、揚起了脖子,收斂了所有小心思,垂首肅立。
“既然四位對陽間之行尚有疑慮,且總長殿初建,百事待興,確也需得力之人坐鎮探查。”
鄒臨淵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怒,卻讓四大陰帥心頭一跳,隱隱有些不安和……一絲羞愧。
“如此,陽間之行,便暫由本總長獨往。”
鄒臨淵做出了決斷,目光投向下方唯一始終挺立如松的鬼將。
“洪武將軍。”
洪武聞聲,立刻踏前一步,單膝重重跪地,甲葉鏗鏘,抱拳沉聲道。
“末將在!”
聲音洪亮,眼神堅定,與四大陰帥的猶疑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離開期間,陰陽總長殿一應防務、內務、對外聯絡,由你暫代主持。
豹尾、魚鰓、黃蜂、鳥嘴四位陰帥輔佐,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鄒臨淵目光如炬,落在洪武身上。
“你之責,首在穩字。
修繕府邸,整訓兵卒,維持殿內秩序,此為其一。
謹慎探查已發現之隱秘水道、陣法殘留、空間異常等線索,沒有十足把握,不得擅自深入驚動,但有進展,詳實記錄,此為其二。
與酆都各司往來,不卑不亢,若有刁難,可持本總長印信,必要時可稟明轉輪王殿下,此為其三。”
鄒臨淵一口氣交代了三大要務,條理清晰,責任明確。
洪武聽得心潮澎湃,這不僅是一份重託,更是無與倫比的信任!
他挺直脊樑,大聲應諾。
“末將謹遵總長諭令!
定當恪盡職守,穩定殿內,探查線索,協調外務,絕不負總長信任!”
“嗯。”
鄒臨淵微微頷首,對洪武,鄒臨淵目前是放心的。
隨即,鄒臨淵目光轉向四大陰帥,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冷冽。
“豹尾、魚鰓、黃蜂、鳥嘴。”
“屬下在!”
四大陰帥連忙躬身,不敢有絲毫怠慢。
“留守,並非閒差,責任同樣重大。
爾等需各展所長,精誠合作,輔佐洪武將軍。
魚鰓,監控地脈水氣,特別是那異常水道,是你的專長,若有異動,即刻上報。
黃蜂,構建情報網路,探查陣法痕跡,是你的職責,我要看到成效。
鳥嘴,監察府邸周邊及後山,瞭望預警,不得有絲毫鬆懈。
豹尾,統領陸行妖魂,配合洪武將軍,負責殿內日常巡邏與防務。”
鄒臨淵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大陰帥。
“待本總長歸來之日,若見殿內事務井然,線索探查有效,自當論功行賞。
若讓本總長髮現,有人翫忽職守,相互推諉,導致事務荒廢,線索中斷……”
鄒臨淵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平靜目光中驟然掠過的一絲寒意,以及腰間倚天劍若有若無發出的一聲低沉嗡鳴,讓四大陰帥齊齊打了個寒顫,彷彿置身冰窟。
這位年輕的陰陽總長,行事看似平和,但手段……
他們可都隱約聽過地府流傳的前段時間的傳聞。
“屬下不敢!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懈怠!”
四大陰帥再不敢有絲毫僥倖,連忙齊聲保證,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許多。
“如此便好。”
鄒臨淵不再多言。
鄒臨淵心念微動,腰間那枚轉輪王所賜的輪迴令散發出溫潤而厚重的金色光暈,彷彿在溝通著某種深層次的幽冥規則。
同時,眉心深處,那代表著陰陽總長權柄、並與陰陽玄字印記融合的三枚微縮信物,也微微發熱,與整個幽冥天地產生更清晰的共鳴。
“嗡!!”
大殿中央的空氣,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波動。
一道穩定、深邃、邊緣流轉著黑白二色光芒的通道光門,緩緩在鄒臨淵身前勾勒、凝實。
光門內部,光影流轉,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一股熟悉而又久違的氣息。
屬於陽間的、帶著微薄靈氣、塵世煙火與蓬勃生機的氣息,混合著一絲微弱卻頑強不息、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特殊燈火波動,隱隱從通道另一端傳來。
那是……七星續命燈陣的波動!
趙強還在堅持!
鄒臨淵眼神一凝,心中劃過一絲暖流與急切。
鄒臨淵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已被命名為陰陽總長殿,寄託了鄒臨淵在地府起點與野望的巍峨主殿,看了一眼殿下神色各異但此刻皆肅然垂首的下屬們。
“此間,便交給諸位了。”
話音落下,鄒臨淵不再有絲毫猶豫與留戀。
右手握住倚天劍冰冷的劍柄,玄青古樸的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彷彿也在回應著主人的決意。
鄒臨淵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那黑白交織的通道之中。
光華一閃,通道迅速閉合、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的空間漣漪,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屬於倚天劍的凜冽劍意,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大殿內,重歸寂靜。
良久,洪武才緩緩起身,望著總長消失的地方,眼神複雜,有敬佩,有擔憂,更有沉甸甸的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猩紅的魂火掃過四大陰帥,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總長諭令,諸位都聽清了。
各司其職,若有差池,軍法從事!”
“是!”
四大陰帥連忙應聲,這次的聲音,多了幾分鄭重。
他們知道,總長雖然走了,但這位洪武將軍,可也不是好相處的主。
這陰陽總長殿的差事,是福是禍,是機緣還是坑,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