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臨淵接過玉簡,依言注入一絲真元。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幅清晰的三維立體地圖,標註著一個佔地極廣的府邸輪廓,位於酆都城西側邊緣,背靠一座名為幽枉山的黑色山峰,位置確實偏僻。
府邸的建築佈局、地脈節點、陣法核心都清晰可見。
“有勞文主簿。”
鄒臨淵收起玉簡,心中雖有預感。
但既然地府已經劃撥,總得去看看。
“分內之事。”
文若虛頓了頓,又補充道。
“府中一應日常用度、鬼吏配備,需總長後續自行與度支司、吏部司協調。
若有需要修繕之處,亦可尋工造司。
此三司印信聯絡方式,皆在玉簡附錄之中。”
得,還是個毛坯房,需要自己裝修、招人、討經費。
鄒臨淵心中瞭然,這地府的老爺們,是真沒把他這空降總長當回事,能劃塊地就不錯了。
鄒臨淵也不多言,謝過文若虛,便帶著孟南枝和後面浩浩蕩蕩的跟班隊伍,按照玉簡指引,朝著酆都城西區走去。
越往西走,越是偏僻。
酆都城的繁華與威嚴漸漸被一種荒涼、陳舊的氣息取代。
街道變得寬闊卻冷清,兩旁的建築也多是高大、古樸、但明顯缺乏維護的風格,有些甚至已經半坍,只剩下殘垣斷壁,瀰漫著時光流逝的滄桑感。
終於,在靠近一座巍峨黑色山峰的山腳下,一片被高大但破敗的黑色圍牆圈起來的巨大區域,出現在眾人眼前。
圍牆不知是何材質,呈暗灰色,許多地方已經爬滿了枯死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黑色藤蔓,牆體上佈滿了裂紋和斑駁的痕跡。
兩扇厚重的、原本應該是硃紅色但早已褪色成暗褐、還缺失了一大塊的巨大門扉,歪歪斜斜地半掩著,門楣上原本懸掛匾額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記。
透過門縫和圍牆的缺口往裡看,只能看到裡面影影綽綽的巨大建築黑影,以及……
荒草,很多很多枯黃、甚至發黑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一陣陰風吹過,荒草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灰塵、黴菌和某種淡淡鐵鏽混合的味道。
孟南枝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裡瞅了瞅,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鄒臨淵,表情極其真誠地讚歎道。
“哇!鄒大總長,你這府邸……
可真……大啊!
瞧這佔地面積,起碼頂十個崔判官府!
瞧這圍牆,多有歷史滄桑感!
瞧這荒草,多麼……呃,生機勃勃!
最重要的是,清靜!
絕對沒人打擾你思考人生,哦不,是思考怎麼追查《生死簿》!”
鄒臨淵看著眼前這景象,饒是鄒臨淵心志堅定,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哪是府邸?
這分明就是個佔地面積極其龐大、但至少幾千年沒人住、已經快荒廢成鬼屋的破落院子!
地府這幫人,也太敷衍了吧?
就算鄒臨淵是個空降兵,也不至於待遇差到這種地步吧?
這地方,能住人?
四大動物陰帥帶著部下也湊了過來,看到這景象,也是面面相覷。
豹尾陰帥嚥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這……這就是總長大人的府邸?
好像……是挺寬敞哈。”
魚鰓陰帥:“比我那水府是大多了,就是……有點幹。”
黃蜂陰帥:“嘖嘖嘖……這雜草叢生的,倒是適合我那些陰兵安家……
不過總長大人住這裡,是不是有點……”
鳥嘴陰帥:“我去!這地方,晚上一定很刺激。”
他們身後的妖魂陰兵們也開始竊竊私語,各種獸語、蟲鳴、鳥叫低聲響起,顯然也對這未來的工作單位環境不太看好。
洪武鬼將帶著三千陰兵沉默地站在最後方,看著那破敗的門庭,頭盔下的魂火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跟著新上司或許有前途的念頭,瞬間又涼了半截。
這……這簡直是發配邊疆,住貧民窟啊!
楚江王府的茅廁都比這門口乾淨吧?
孟南枝看著鄒臨淵那無語的表情,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咯咯嬌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哎呦喂,不行了不行了!
鄒木頭,你這表情太好玩了!
是不是沒想到,威風凜凜的陰陽總長,天地共鳴的大人物,上任第一天,分到的居然是這麼個風水寶地?
哈哈哈哈!”
鄒臨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幸災樂禍得也太明顯了。
不過,他鄒臨淵甚麼苦沒吃過?
甚麼破地方沒待過?
當年在陽間時,破廟橋洞都睡過。
眼前這地方雖然破敗,但至少地方夠大,而且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
鄒臨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那點荒謬感,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破?那就修!
舊?那就改!
沒人?那就招!
這不正好嗎?
一切從頭開始,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打造,反而少了那些陳規陋習的束縛!
鄒臨淵上前幾步,用力推開那兩扇沉重破敗的大門。
“嘎吱——咣噹!”
大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帶著簌簌落下的灰塵和碎屑,終於被完全推開。
門內的景象更加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前庭廣場,地面鋪著巨大的黑色石板,但石縫中早已被荒草佔據,許多石板碎裂、塌陷。
廣場盡頭,是一座巍峨但同樣殘破的主殿,飛簷斗拱多有殘缺,窗欞破損,朱漆剝落。
主殿兩側,還有連綿的偏殿、迴廊、樓閣的影子。
但無一例外,都籠罩在荒草、蛛網和歲月的塵埃之中。
然而,鄒臨淵卻敏銳地感覺到,這府邸之下,地脈之氣異常渾厚磅礴,甚至比酆都城內許多地方都要強!
只是似乎被某種淤塞、沉寂的陣法或地氣所困,無法暢通。
而且,整個府邸的佈局,隱隱透著一股曾經森嚴、厚重的氣度,那些殘破的建築骨架,依舊能看出當年鎮獄司的威嚴與規格。
“地方,是不錯。”
鄒臨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入身後每一個鬼的耳中。
“就是舊了點。”
鄒臨淵轉過身,目光掃過四大陰帥、洪武鬼將,以及他們身後那些形態各異、但此刻都眼巴巴看著他的部下們。
“既然地府將此劃撥於我,那從今日起,這裡便是陰陽總長府!”
鄒臨淵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開天闢地、重整山河的豪氣。
“洪武!”
“末將在!”
洪武下意識地挺直身軀。
“命你率本部三千陰兵,即刻清理前庭廣場及主殿周圍雜草、瓦礫、汙穢!
給你三日時間,我要看到這片廣場乾淨整潔,主殿大致可以進入!”
“啊?清理……雜草?”
洪武一愣,讓他一個堂堂鬼將,帶兵清理雜草?
“怎麼?不會?還是不願?”
鄒臨淵目光一凝。
洪武心中一凜,連忙抱拳。
“末將遵命!保證完成任務!”
罷了罷了,清理雜草就清理雜草吧,總比閒著別穿小鞋強,而且……
這好像也是自己人乾的活?
“豹尾、魚鰓、黃蜂、鳥嘴!”
鄒臨淵又看向四大動物陰帥。
“在!”
四個傢伙連忙應聲。
“你四人,各率本部得力部下,勘察府邸全境!
繪製詳細地形圖,標註所有建築損壞情況、地脈節點、可疑之處!
同樣,三日為限,我要看到詳細的勘察報告!”
“繪製地圖?勘察?”
四大陰帥面面相覷,這活兒……
好像比清理雜草高階點?
“有問題?”
鄒臨淵問。
“沒有沒有!”
四個傢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保證完成任務!”
鳥嘴甚至興奮地撲稜了一下自己雙翼。
“可以!這個我在行!
我讓我手下陰兵飛上去,看得清楚!”
鄒臨淵點點頭,最後看向正笑吟吟的孟南枝。
“孟姑娘……”
“打住!”
孟南枝立刻擺手,笑嘻嘻道。
“本小姐可不當你的免費勞工!
不過嘛……
看你這麼可憐,又這麼有幹勁兒,本小姐可以友情贊助你一點東西。”
說著,她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變出幾個小巧的玉瓶,丟給鄒臨淵。
“喏,上好的淨塵符水、驅穢香丸,還有一小瓶養魂土,幫你打掃衛生、淨化環境、穩固地脈有點小用。
算你欠我個人情哦!”
鄒臨淵接過玉瓶,心中一暖,認真道。
“多謝。”
孟南枝擺擺手,轉身哼著小曲走了。
“行啦,你忙你的吧,本小姐回去找我婆婆喝茶了。
等你把這破地方收拾出個人樣,本小姐再來參觀!
走啦!”
目送孟南枝離開,鄒臨淵握緊了手中的玉瓶和玉簡,再次看向眼前這片廣闊而破敗的領地,眼中燃起熊熊的鬥志。
府邸破?沒關係!
手下是雜牌軍?沒關係!
地府不待見?更沒關係!
他鄒臨淵,本就是白手起家!
如今有名分,有權柄,有地盤,還有一群心思各異但至少名義上歸自己調遣的部下!
這就足夠了!
就從這鎮獄司舊址開始,鄒臨淵要打造屬於自己的班底,建立自己的權威,然後……去查清地府至寶《生死簿》丟失的真相!
“都還愣著幹甚麼?”
鄒臨淵轉身,對著身後還有些發懵的部下們,沉聲喝道。
“開工!”
“是!總長大人!”
應諾聲此起彼伏,雖然依舊有些雜亂。
但卻透著一股新生的、蠢蠢欲動的活力。
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鎮獄司舊址,今日,終於迎來了它的新主人,以及一場註定將改變許多鬼神命運的大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