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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魂兮歸來,招魂咒

2026-05-03 作者:隕落炎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別墅內,卻彷彿自成一界,與外界隔絕。

燈火通明,但光線似乎被無形的東西吞噬,顯得有些幽暗昏沉。

法壇之上,一對粗如兒臂的龍鳳紅燭靜靜燃燒,燭火穩定,卻散發著一種清冷、幽寂的光芒,將法壇周圍照亮,也將眾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壁和地板上。

三柱上好的檀香青煙筆直上升,在空氣中凝而不散,散發著寧神的香氣,卻也彷彿在溝通著某種不可見的維度。

三碗生米潔白,三杯清水澄澈,映照著搖曳的燭光。

那隻五彩斑斕的大公雞被紅線系在法壇一角,此刻竟異常安靜,昂首挺立。

豆大的雞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法壇中央,彷彿一位披著綵衣的威嚴哨兵。

兩個栩栩如生的童男童女紙人,一左一右立在法壇兩側,紙臉上用硃砂勾勒出的眉眼。

在燭光下顯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平添幾分詭異。

紙牛紙馬分立稍後,沉默無聲。

趙銘的衣物、手錶、籃球被鄭重地供奉在法壇中央的托盤上,上面覆蓋著一方繡有陰陽八卦的黃綢。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硃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生米清水、紙錢氣息的古老而肅穆的儀式感。

鄒臨淵立於法壇正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鄒臨淵一身乾淨利落的鵝黃色道袍,乾淨的短髮,顯得眉目清冷,眼神銳利。

鄒臨淵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靜靜注視著法壇,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趙天雄和蕭雅並肩站在鄒臨淵身後左側三步之外,兩人都換上了莊重的深色衣服。

趙天雄緊握著蕭雅冰涼顫抖的手,面色沉凝,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額角隱有青筋跳動,那是用力壓抑緊張和希冀的表現。

蕭雅則緊緊抱著另一件趙銘的睡衣,臉色蒼白,身體不住微微發抖,眼神死死盯著法壇,彷彿要將兒子看回來。

王虎則按照吩咐,站立在法壇左側邊緣,雙目微閉,呼吸緩慢悠長,體內那股純陰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著。

如同最靈敏的探測器,感知著法壇周圍每一絲細微的陰氣流動和異常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夜色加深,別墅內那股原本就存在的陰寒氣息,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強、匯聚。

彷彿被法壇吸引而來,又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黑暗深處蠢蠢欲動。

客廳裡所有人都被清退,只剩下他們五人。

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無形的重量。

牆上那座昂貴的古董座鐘,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生命的倒計時,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當時針與分針即將在12這個數字上完全重合,秒針也緩緩滑向終點時。

鄒臨淵緩緩抬起了頭,眼眸深處,一點幽深的灰芒悄然亮起。

鄒臨淵雙手掐訣,左手子午訣託于丹田,右手劍指豎於胸前,口中清叱一聲。

“時辰已到,陰陽交替,魂路洞開!”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震得燭火猛地一跳,那三柱一直筆直向上的檀香菸柱,也微微扭曲、旋轉起來!

與此同時,窗外陡然颳起一陣毫無徵兆的、冰冷刺骨、帶著濃重水腥和腐朽氣息的陰風!

“嗚——”

風聲淒厲,如同無數怨魂在同時哭泣哀嚎,猛烈地撞擊著緊閉的落地窗玻璃。

發出嘭嘭的悶響,整扇巨大的落地窗都彷彿在微微震顫!

客廳內的溫度驟降,哈氣成霜。

紅燭的火焰被陰風吹得劇烈搖曳,光影瘋狂晃動,將法壇上紙人紙馬、大公雞的影子投射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扭曲、拉長、變形,如同群魔亂舞!

那對童男童女紙人,在狂風中衣袂飄飄,紙臉在明滅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生動,甚至……

有些猙獰!

紙牛紙馬也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簌簌的、令人牙酸的紙張摩擦聲。

“啊!”

蕭雅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短促驚叫一聲,下意識往趙天雄懷裡縮了縮。

趙天雄也是心頭狂跳。

但強行穩住,用力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鎮定。

王虎猛地睜開眼,眼中銀灰色光芒一閃,低聲道。

“淵哥,陰氣暴漲!

四面八方都在往這裡湧!

很濃!很雜!”

“正常,魂路洞開,難免引來遊魂野鬼窺伺。

守好本位,護持法壇左側,任何不屬趙銘的陰魂靠近,立刻示警!”

鄒臨淵聲音冷靜,手中劍訣不變,目光如電,掃過躁動的法壇和窗外黑暗。

那隻五彩大公雞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猛地昂首。

“喔——!”

發出一聲高亢嘹亮、充滿陽剛正氣的啼鳴!

啼聲如同無形的利劍,竟暫時壓過了窗外的陰風呼嘯,也讓搖曳的燭火稍微穩定了一瞬,紙人紙馬的擺動也緩和了些許。

鄒臨淵不再等待,鄒臨淵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綿長深遠,彷彿要將周圍紊亂的陰氣也一併吸入,又緩緩吐出。

隨即,鄒臨淵清朗而莊重、帶著一種古老吟唱般韻律的聲音,在狂風呼嘯、燭火搖曳的法壇前,朗朗響起。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河邊野處,廟宇村莊。宮廷牢獄,墳墓山林。虛驚怪異,失落真魂。今請山神,五道遊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吾進差役,著意收尋。收魂附體,幫起精神。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

咒語聲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力量,在空中凝成實質般的音波。

與狂風的呼嘯、燭火的噼啪、紙人的簌簌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宏大而詭異的招魂交響。

隨著咒語進行,法壇上的景象愈發詭異。

那三柱檀香的青煙不再筆直,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嫋嫋娜娜,交織盤旋,漸漸在法壇上空。

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不斷旋轉的煙霧旋渦!

旋渦中心,隱隱有微光閃爍,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知的空間。

兩個童男童女紙人,忽然無風自動,緩緩地、僵硬地朝著法壇中央,供奉著趙銘衣物的托盤方向,彎下了腰。

如同在行禮迎接。

紙牛紙馬也輕輕踏動紙蹄,發出沙沙聲。

供奉在托盤上的趙銘衣物,特別是那件穿過的T恤,竟然微微鼓動起來,彷彿下面有微風吹拂,又彷彿……

有甚麼東西正在嘗試穿上它。

鄒臨淵劍指遙遙指向法壇中央,目光彷彿穿透了煙霧旋渦,看到了冥冥中的魂魄歸路,咒語聲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種不容抗拒的召喚之力。

“失魂者——趙銘!”

“快回來……”

“趙銘,快回來……”

“趙銘,快回來……”

“回家嘍~!!!”

最後一句回家嘍,聲音拖長。

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故鄉、來自母親搖籃的溫柔呼喚。

咒語聲落,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種極致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連窗外的狂風都彷彿瞬間停歇。

只有燭火依舊搖曳,檀香菸柱形成的旋渦緩緩旋轉,紙人紙馬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鄒臨淵維持著劍指,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煙霧旋渦的中心,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趙天雄和蕭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著。

王虎則眉頭緊鎖,他的感知中,四面八方湧來的駁雜陰氣似乎被咒語的力量暫時驅散或壓制。

但在法壇正前方,煙霧旋渦深處,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氣息的陰魂波動,正在艱難地、時斷時續地試圖突破某種阻隔,朝著旋渦中心靠近!

那波動很弱,很不穩,彷彿隨時會熄滅在無盡的幽冥之中。

“有反應了!

是趙銘的魂!

很弱,在靠近!”

王虎壓抑著激動,低聲道。

鄒臨淵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沉聲對身後的趙天雄夫婦道。

“叔叔,阿姨,就是現在!

喊!

用最大的誠心,喊他的小名!

一直喊,不要停!

指引他回家!”

趙天雄聞言,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和父愛,對著那煙霧旋渦,發出了一聲渾厚、嘶啞、卻充滿無盡期盼與牽引力量的吶喊。

“銘寶!回家嘍!!!

爸爸在這兒!

回家嘍!!!”

這一聲喊,情真意切,彷彿能穿透陰陽。

旁邊的蕭雅早已淚流滿面,聽到丈夫的吶喊,她也猛地回過神來,所有的恐懼、悲傷、期盼瞬間化為一股洪流。

她掙脫丈夫的手,撲前一步,對著法壇,用那哭得沙啞、卻異常尖利悽婉的聲音,哭喊道。

“銘寶——!

我的兒啊——!

快回來——!

媽媽在這兒——!

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銘寶——!

快回家啊——!

嗚嗚……

回家嘍——!!!”

夫妻二人,一渾厚,一悽婉,如同最原始、最本真的招魂曲,一聲接一聲,迴盪在寂靜的客廳裡,與法壇上奇異的景象共鳴。

隨著他們的呼喚,那煙霧旋渦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旋渦中心的光芒也明亮了些許。

王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屬於趙銘的微弱魂力波動,似乎受到了強烈的牽引,猛地清晰、堅定了一分。

正加速朝著旋渦中心、朝著法壇、朝著那充滿父母呼喚的家的方向游來!

鄒臨淵維持著劍指,額頭也微微見汗,顯然維持這招魂通道和抵禦外界駁雜陰氣並不輕鬆。

但鄒臨淵眼神依舊沉穩,對趙天雄夫婦喝道。

“不要停!

繼續!

他聽到了!他在回來!”

趙天雄和蕭雅聞言,精神大振,呼喊得更加賣力,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充滿了令人動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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