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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餓殍七日,終見天光

2025-12-17 作者:隕落炎

七日時光,於修行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或許是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功法的推演。

但對於陰陽殿地下囚室中,那個琵琶骨被穿、修為盡廢、且被黃戰天無心間徹底遺忘的血蝠來說。

這七個日夜,無疑是漫長到近乎永恆、每一秒都浸泡在黑暗、孤寂、劇痛、虛弱與瀕死感中的酷刑。

沒有水,沒有食物,甚至連一絲外界的聲音都已被隔絕。

僅存的左耳只能捕捉到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和腸胃因極度飢餓而發出的、如同鬼哭般的痙攣哀鳴。

傷口在惡化,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

生命力如同風中的殘燭,在無邊黑暗與飢渴的消磨下,搖曳欲熄。

然而,正是在這瀕臨消亡的邊緣,在那極致痛苦與絕望的反覆淬鍊下。

血蝠心中那股源於母親遺言、被黃戰天話語點燃、又被對光明未來的卑微渴望所滋養的決絕之火!

卻並未熄滅,反而在死亡的陰影襯托下,燃燒得越發清晰、越發執著。

過往的麻木與逃避被徹底焚燒殆盡,剩下的,只有一個無比純粹的念頭!

活下來,抓住那道光,重塑己身!

第七日,清晨,陰陽殿一樓廳堂。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浮動著狐月兒新沏的茉莉花茶的清香,驅散了地底隱隱傳來的些許陰寒氣息。

鄒臨淵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經過七日休養,鄒臨淵損耗的靈力已然恢復,甚至因心境微瀾與對寂滅焚天印”的進一步體悟而略有精進。

只是那張俊美的臉上,慣常的冰冷似乎比往日更甚,彷彿那日地牢風波與後續的種種,都未曾在鄒臨淵心中留下半分漣漪。

當然,若仔細觀察,或許能從鄒臨淵翻閱一本古籍時比平時更慢半拍的頻率,窺見一絲極細微的不同。

狐月兒侍立一旁,正為鄒臨淵續茶。

狐月兒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束腰長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只是此刻秀眉微蹙,似乎有些心事。

而黃戰天,則難得地沒有四處溜達或吹噓,而是規規矩矩地蹲在鄒臨淵腳邊不遠處的蒲團上,也就是先鋒座。

兩隻前爪併攏,尾巴也收得緊緊的,琥珀色的眼珠子卻賊溜溜地轉著。

一會偷瞄鄒臨淵的臉色,一會又瞟向通往地下的樓梯口,一副心虛氣短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廳堂內,很安靜。

鄒臨淵放下玉佩,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腳邊的黃戰天,隨口問道。

“黃戰天,地牢裡那個血蝠,這七天,是個甚麼情形?”

鄒臨淵的聲音不高,卻讓黃戰天渾身銀毛一激靈。

“回……回老大!”

黃戰天連忙挺直身子,綠豆眼快速轉動,斟酌著詞語。

“這個……這個嘛……

大致的情形……

屬下也不是……特別清楚……”

“嗯?”

狐月兒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黃戰天。

“黃先鋒,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不是負責看守和……勸導他的嗎?

這七天,你難道沒下去看過?”

“這個……這個……”

黃戰天爪子撓了撓腦袋,眼神飄忽。

“看……倒是看過兩次……

就是……就是……”

它越說聲音越小。

“就是甚麼?”

狐月兒追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黃戰天把心一橫,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般說道。

“就是……就是本先鋒 ……

忘了給他送吃的喝的了!”

“甚麼?!”

狐月兒輕呼一聲,手中的茶壺都差點沒拿穩,一雙美眸瞪得溜圓。

“你……你忘了?

我的天爺!

那可是 七天!

整整七天!

他琵琶骨被穿,修為盡封,本就是重傷垂死之軀,你再餓他七天……

這……這豈不是要活活餓死、渴死在地牢裡?!”

狐月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對血蝠並無好感,甚至因其辱罵陸書桐而心生厭惡,但鄒臨淵明確說過留他一命,這黃戰天居然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我……我這不是……

那幾天忙著幫老大鞏固店鋪外圍的警戒陣法,又琢磨新的陰陽幻陣,還要提防屍鬼門可能的窺探,一忙起來……

就給……給忘了嘛!”

黃戰天努力為自己辯解,但語氣明顯底氣不足,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再說了,那小子一副死硬脾氣,餓他幾頓,磨磨性子,說不定……

說不定就想通了呢?”

“你——!”

狐月兒又好氣又好笑,指著黃戰天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這黃皮子,關鍵時候總掉鏈子!

鄒臨淵聽著兩人的對話,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鄒臨淵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篤、篤。”

輕微的響聲,卻讓黃戰天心臟猛地一縮,頭埋得更低了。

“罷了。”

鄒臨淵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鄒臨淵看向狐月兒。

“月兒,傳訊給張婆子和黃有福,讓他們速來陰陽殿一趟。”

狐月兒收斂神色,連忙應下。

“是,臨淵哥哥。”

狐月兒知道,臨淵哥哥叫這兩個半吊子出馬仙來,多半是與血蝠有關。

或許是準備用上他們那些請神問鬼、溝通魂魄的偏門手段了。

鄒臨淵又看向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板縫裡的黃戰天,聲音平靜無波。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黃戰天。”

“屬下在!”

黃戰天一個激靈。

“去地牢,把那個血蝠。”

鄒臨淵頓了頓,語氣淡漠。

“給我拎上來。”

鄒臨淵特意加重了拎字,彷彿血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

“我倒要看看,餓了七天,他到底是想死,還是想活。”

“是!屬下遵命!這就去!”

黃戰天如蒙大赦,也不敢再囉嗦,轉身化作一道灰影。

嗖地一下就竄下了通往地底的樓梯,速度快得彷彿後面有鬼在追。同一時間,江城古玩

街另一頭,某個僻靜的巷口。

一張褪色的紅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些桃木劍、銅錢、符紙、香燭等物,還有個寫著鐵口直斷,驅邪避兇的幡子斜靠在牆邊。

攤位後,張神婆和黃師傅正蹲在小馬紮上,一人捧著一碗餛飩。

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不時低聲交流著這兩天在街面上的見聞,猜測著鄒真人何時才會重用他們。

就在這時,兩人懷中那枚鄒臨淵賜予的、用於緊急聯絡的黑色小卡片,同時微微發熱,並傳來狐月兒清晰柔和的傳音。

“張婆婆,黃師傅,臨淵哥哥有請,請二位速來陰陽殿一趟。”

“噗——!”

黃師傅一口餛飩湯差點噴出來,連忙用手捂住嘴,嗆得直咳嗽。

張神婆也是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老臉上瞬間堆滿了激動、狂喜與受寵若驚!

“來……來了!終於來了!”

黃師傅好不容易順過氣,聲音都在發抖,他一把扔掉手裡的碗,胡亂用袖子擦了擦嘴,對著張神婆激動道。

“張姐!你聽見沒?

鄒上師召見我們了!”

“聽見了聽見了!”

張神婆也忙不迭地站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地上的攤子,那動作利索得完全不像個老太太,嘴裡還唸唸有詞。

“祖宗保佑!菩薩顯靈!

老婆子我就知道,跟著鄒上師,準沒錯!

這潑天的機緣,總算落到咱們頭上了!”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攤位打包,也顧不上形象,拎起布袋子,互相攙扶著,幾乎是一路小跑地朝著古玩街另一頭的陰陽殿趕去。

路上,黃師傅還不忘整理一下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張神婆也捋了捋花白的頭髮,生怕在上師面前失了禮數。

“能為鄒上師效命,真是咱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黃師傅一邊跑,一邊感慨,臉上紅光滿面。

“誰說不是呢!

咱們那點微末道行,能在上師麾下聽用,哪怕是跑跑腿、打打雜,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張神婆連連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兩人氣喘吁吁,卻精神亢奮,很快便看到了陰陽殿那古樸的棗紅色門。

心臟怦怦直跳,既緊張又期待,停在門外不遠處,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整理儀容,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準備叩門。

地牢。

“吱呀——”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一絲微弱的光線和新鮮的空氣湧入。

黃戰天捂著鼻子,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幽綠的燈光下,鐵樁上的身影,比七日之前更加悽慘可怖。

血蝠的頭顱無力地垂在胸前,灰髮黏連成片,遮住了臉。

裸露的上身瘦得幾乎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分明,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不祥的青黑色,滲出黃褐色的膿液。

血蝠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見,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停止。

“喂!臭蝙蝠!還喘氣兒不?”

黃戰天用爪子尖捅了捅血蝠冰涼的手臂。

毫無反應。

黃戰天心裡也有點打鼓,別真給餓死了吧?

那老大不得扒了它的皮?

它趕緊又輸入一絲極細微的妖力探查,感受到血蝠心口處那一點微弱卻異常頑強的生機之火仍在跳動,這才鬆了口氣。

“算你命硬!”

黃戰天嘀咕一句,然後湊到血蝠那唯一能動的左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小子,聽著!

本先鋒這次來,可是帶著老大……

也就是我們主人的命令來的!”

提到主人和命令,血蝠那彷彿已經僵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微顫動了一下。

“主人要見你!”

黃戰天繼續道,語氣帶著告誡。

“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是想死,還是想活,就看你這回的表現了!”

它觀察著血蝠的反應,見他似乎集中了所剩無幾的精力在聆聽,便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語氣。

“我告訴你,我們老大那個人,看著冷冰冰的,說一不二,殺伐果斷。

你之前那麼罵陸姑娘,他沒當場把你剁了餵狗,已經是看在陸姑娘替你求情的份上了!”

它刻意頓了頓,讓血蝠消化這句話,然後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教你個招的神秘感。

“所以啊,小子,你要是真想活命……

光靠嘴硬或者表忠心,怕是沒用。

關鍵啊……得看枕邊風往哪兒吹!”

“枕邊風?”

血蝠乾裂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對啊!”

黃戰天綠豆眼一亮,覺得自己的點撥起作用了。

“陸書桐陸姑娘啊!

她現在在我們老大心裡的分量,那可不一般!

你要是能讓她幫你說句話,那效果,可比你自己磕一百個頭、表一千遍忠心都管用!”

它用爪子拍了拍血蝠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本先鋒看你也不是完全無藥可救,這才指點你一條明路。

想活,就好好想想,待會兒見了主人和陸姑娘,該怎麼說,怎麼做。

是繼續當個硬骨頭爛在地牢裡,還是抓住機會,換個活法……

你自己掂量吧!”

說完這番話,黃戰天不再多言,開始動手解除一部分對血蝠的禁錮,尤其是讓他能夠稍微活動頭部和發出清晰聲音的限制。

它動作粗暴,卻也沒再刻意加重他的痛苦。

當最後一道限制解除,血蝠終於能夠較為自由地抬起那沉重如鐵、眩暈無比的頭顱時,他看向了黃戰天。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眼神依舊黯淡虛弱,卻不再有之前的瘋狂、恨意或徹底的空洞。

而是多了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決絕、認命、以及一絲微弱期盼的東西。

血蝠張了張嘴,乾裂起皮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音,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

“……遵……遵命。”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而且帶著一種毫不猶豫的順從與堅定。

黃戰天琥珀色的眼睛驟然一亮!

綠豆眼裡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得意!

“這就對了嘛!”

它咧開嘴,伸出爪子,這次動作輕柔了許多,將虛弱到極點的血蝠從鐵樁上解下,然後用一股柔和的妖力將血蝠勉強託扶住。

“走!

帶你去見主人!

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自己了!”

黃戰天託扶著氣息奄奄、卻眼神異常清明的血蝠,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這間囚禁了血蝠七日、也讓他經歷了生死與信念重塑的幽暗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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