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方才那場笨拙卻坦誠對話的餘溫。
陸書桐說完“不怪我便好”後,便覺心頭一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與虛弱感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玄煞掌對根基的損傷遠超想象,即便寒毒已祛,此刻靜坐片刻後起身,竟覺眼前微微發黑,腳下虛浮無力。
她強撐著椅背,緩緩站起身。
粉色的裙襬如水盪漾,勾勒出她纖細卻挺直的腰身。
她打算回房休息,畢竟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
“若無他事,我先回……”
她話音未落,腳步剛邁出一步,踏上茶室與過道連線處那略高的木門檻時,受傷的臟腑一陣隱痛傳來,腿腳一軟,整個人便失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小心!”
一聲低喝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在耳邊響起。
陸書桐只覺眼前一花,腰身驟然被一雙堅實有力、滾燙灼人的手臂穩穩攬住!
緊接著,一股沛然卻輕柔的力道傳來,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已被凌空抱起,以一種極度親密的姿態。
打橫公主抱,落入了鄒臨淵寬闊而溫暖的胸膛!
“啊!”
陸書桐短促地驚呼一聲,手下意識地攥緊,指尖觸碰到的,是鄒臨淵玄青色常服下緊繃的肌肉線條和熾熱的體溫。
一股混合著清冽男性氣息與淡淡藥味的獨特味道,瞬間將她包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茶室內外悄然無聲,連窗外枝頭的鳥雀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兩人之間,那驟然縮短到幾乎為零的距離,以及清晰可聞的、交織在一起的、急促而紊亂的心跳聲,如同最隱秘的鼓點,敲打在彼此緊繃的神經上。
陸書桐被迫仰起臉,猝不及防地撞進鄒臨淵低垂的眼眸中。
那雙總是深邃如寒潭、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又冰封萬物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她清晰地看到,那漆黑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著自己驚慌失措的容顏,而冰封的潭面下,正有某種激烈而陌生的情緒在瘋狂湧動、沸騰,幾乎要衝破那層冰冷的束縛!
那裡面有驚悸未定,有灼熱的關切,更有一種……
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直白而滾燙的專注與悸動。
鄒臨淵也正低頭看著她。
懷中的身軀輕盈得不可思議,卻又柔軟溫熱得讓鄒臨淵手臂僵硬。
那張蒼白中透著一抹虛弱嫣紅的絕美臉龐近在眼前,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不住輕顫,在眼瞼下投下誘人的陰影。
挺翹的瓊鼻下,那雙總是緊抿或吐出清冷話語的櫻唇,此刻因驚訝而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貝齒,泛著水潤的光澤。
視線再往下,是線條優美的天鵝頸,以及因為被橫抱的姿勢和微微掙扎而更顯突出的、被粉色衣裙包裹的、驚心動魄的飽滿曲線,那柔軟的觸感正緊緊貼著鄒臨淵的胸膛……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嚥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鄒臨淵,鄒臨淵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一股陌生的、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小腹深處猛地竄起,以驚人的速度席捲全身!
鄒臨淵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耳根燙得嚇人,環抱著陸書桐的手臂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更讓鄒臨淵窘迫萬分、幾乎想要立刻鬆手的是,身體竟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清晰地、無法抑制地產生了反應,隔著幾層衣料,碰到了懷中人柔軟的小腹!
陸書桐正因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擁抱而頭腦發懵,心跳如擂鼓,臉頰滾燙。
鄒臨淵那聲吞嚥和她腰間驟然收緊的力道,讓她從最初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瞬間意識到了此刻姿勢的曖昧與不妥。
“你……你先放我下來!”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掙扎,卻因為虛弱而力道微弱,反而更像是在鄒臨淵懷中不安分的扭動。
這細微的扭動,對鄒臨淵而言不啻於火上澆油!
那柔軟的觸感和摩擦帶來的刺激,讓鄒臨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呼吸驟然粗重,環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卻又在極力剋制著更進一步的衝動,矛盾得讓鄒臨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別動!”
鄒臨淵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低吼的意味,試圖制止她的掙扎,免得自己真的失控。
陸書桐被鄒臨淵這異常的反應和沙啞的嗓音弄得一怔,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停頓的瞬間,或許是鄒臨淵手臂無意識的細微調整,也或許是陸書桐自己身體虛軟的慣性。
陸書桐整個上半身,竟然不受控制地、又朝鄒臨淵的胸膛方向微微撲近了一些!
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距離縮短。
陸書桐仰起的臉,鄒臨淵低垂的頭。
兩片溫熱柔軟的唇瓣,不偏不倚,輕輕地、卻實實在在地,貼在了一起。
“!!!”
時間,真的徹底靜止了。
唇上傳來陌生而柔軟的觸感,帶著鄒臨淵特有的清冽氣息和一絲極淡的茶香。
陸書桐的瞳孔驟然放大,腦中“嗡”的一聲,變成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感覺到鄒臨淵的呼吸也瞬間停滯,那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中,翻湧的激烈情緒彷彿在這一刻炸裂開來,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旋渦,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不再是昨夜水下為了渡氣而不得已的接觸。
沒有冰冷的湖水,沒有生死危機。
只有溫暖的晨光,靜謐的茶室,緊密相貼的身體,和唇間這意外卻無比清晰的觸感。
緊接著,更讓她渾身僵直、血液倒流的是。
小腹處,那個原本只是隱約感覺到的異物,因為兩人身體這意外的緊密貼合,此刻的存在感變得清晰。
“啊——!”
陸書桐像是被最滾燙的烙鐵燙到,猛地從空白中驚醒,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驚叫!
她那雙總是清澈或帶著冷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極致的震驚、羞憤、慌亂,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怒火,活像一隻受驚後炸毛的雪白兔子!
“你……你放開我!快放開我!”
她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劇烈掙扎,雙手抵在鄒臨淵結實的胸膛上,試圖推開鄒臨淵,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憤而帶上了哭腔。
“鄒臨淵!
你這個……你這個登徒子!
大色狼!
你……你那裡……你無恥!!!”
她語無倫次,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番茄,一直紅到了脖頸深處,連精緻的鎖骨都染上了緋色。
那處清晰無比的觸感讓她羞憤欲死,昨夜療傷的“看光”和此刻的“輕薄”聯絡在一起,讓她覺得鄒臨淵根本就是故意的!
鄒臨淵也被這意外的親吻和陸書桐劇烈的反應弄得心神劇震,尤其是她小腹處傳來的清晰牴觸感和她眼中噴薄的怒火。
讓鄒臨淵瞬間從方才那心悸的柔軟觸感中清醒過來,強烈的尷尬、窘迫和一絲罪惡感湧上心頭。
鄒臨淵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卻依舊小心地,將她輕輕放回地面,然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鬆開了手,連退兩步,拉開距離。
陸書桐腳一沾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立刻雙手環抱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抵禦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觸感和目光。
陸書桐胸膛劇烈起伏,粉色衣裙下的飽滿曲線隨之波動,更添驚心動魄。
她狠狠瞪著鄒臨淵,眼中水光瀲灩,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鄒臨淵!”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一些,卻依舊帶著顫抖。
“我告訴你!
你……你若是真的……
真的對我有幾分心思,就……
就給我放尊重些!”
她挺直了脊背,試圖找回黃泉長老的清冷與驕傲,但通紅的臉色和閃爍的眼神出賣了她的內心。
“喜歡一個人,是……
是要用心去對待,去尊重,去珍惜!
不是像你這樣……
趁人之危,動手動腳,儘想著……
佔便宜!”
她越說越氣,卻又因為提及“喜歡”這樣的字眼而臉頰更紅。
“我……我現在是傷員!
重傷未愈,元氣大傷!
經不起你這麼……這麼折騰!”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平復過於急促的心跳,然後抬起眼眸,直視著鄒臨淵那雙依舊翻湧著複雜情緒、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的眼睛。
一字一句,帶著某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說道。
“你若是真的……真的對我有心,就拿出你的誠意來!”
“好好追求,光明正大地來!
讓我看到你的真心,你的擔當,你值得託付的地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仗著力氣大,就……就輕薄我,佔我便宜!”
她的聲音到最後,漸漸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度。
“否則……否則我永遠都不會理你!
我說到做到!”
說完這番話,陸書桐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和力氣,不敢再看鄒臨淵的反應,猛地轉過身,扶著牆壁,腳步虛浮卻逃也似的,朝著樓上自己暫住房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抹藕荷粉色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纖細而倔強,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狼狽與美麗。
留下鄒臨淵一個人,僵立在茶室門口,胸膛依舊在劇烈起伏,臉上紅潮未退,某處的反應也尚未完全平息。
唇上殘留的柔軟觸感和她最後那番“追求宣言”,如同驚雷,在鄒臨淵冰封的心湖中炸開,激起了滔天巨浪。
鄒臨淵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耳邊迴盪著她那句“好好追求,光明正大地來”。
向來冷靜自持、殺伐果斷的鄒臨淵,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子,產生了如此清晰而強烈的悸動,以及一種近乎笨拙的、卻無比堅定的決心。
寒風不知何時已悄然化去,冰層之下,春水奔湧,再也無法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