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3章 靜室談心,白骨生花

2025-12-17 作者:隕落炎

門扉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狐月兒那俏皮的笑語和溫暖的粥香,卻將一室的寂靜與心亂如麻,重新還給了陸書桐。

她獨自坐在床沿,身上柔軟舒適的藕荷粉裙尚帶著新衣特有的淡淡馨香,指尖卻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細膩的袖口面料。

房間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失序而有力的心跳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擂動在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經末梢。

狐月兒的話,字字句句,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不是憤怒的浪花,而是一圈圈愈發擴大的、複雜的、令人不安的漣漪。

“孤兒……

從小沒了爹孃……”

這幾個字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她自己也經歷過至親離世之痛,明白那種孑然一身、無所依傍的冰冷與孤獨。

難怪鄒臨淵眉宇間總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行事果決狠辣,對人對己都近乎苛刻。

原來那堅硬冰冷的外殼下,包裹的是一個同樣破碎過、又被迫用最堅硬的材料強行粘合起來的靈魂。

自己先前那一巴掌,那些怒斥……

是不是太過分了?

鄒臨淵畢竟是為了救自己性命。

可……可那般赤身相對,肌膚相親,又怎能讓她不羞憤欲狂?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陸書桐心中激烈交戰。

一方面,理智告訴她,鄒臨淵療傷之舉確實別無選擇,甚至可以說是她的救命恩人。

另一方面,女兒家的羞恥心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對被“冒犯”的惱火,又讓她無法輕易釋懷。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狐月兒最後那幾句。

“你在臨淵哥哥心裡,很不一般……”

“他看你時會心疼……”

“你可能……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會不會成為我的嫂子……”

嫂……嫂子?!

陸書桐猛地搖頭,彷彿要將這個燙人的詞從腦海裡甩出去,臉頰卻不受控制地再次升溫。

她怎麼可能……

和那個冷冰冰、兇巴巴、還……

還看過她身子的混蛋……

扯上那種關係?!

可是……

心底深處,某個被刻意忽略、壓制許久的角落,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狐月兒話語的催化下,悄然鬆動、萌芽。

她想起濱江公園水下,那意外卻強勢的渡氣,唇齒相依間傳遞的不僅是空氣,還有一種令她戰慄又沉迷的陌生悸動。

想起他昨夜療傷時,掌心傳來的、彷彿能驅散一切陰寒的熾熱與穩定。

想起剛才鄒臨淵握住自己手腕時,那份下意識的輕柔,以及鄒臨淵轉身離去時,那略顯倉皇卻挺拔依舊的背影……

還有鄒臨淵看向自己時,那雙總是深邃冰冷的眼眸裡,偶爾閃過的、連鄒臨淵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波動……

“煩死了!”

陸書桐低聲嗔了一句,不知是惱鄒臨淵,還是惱自己不爭氣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血蝠還在他們手裡!

陰九幽派血蝠跟蹤自己,意圖不明,但絕無善意。

如今血蝠落入鄒臨淵之手,陰九幽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雖然暫時脫離險境,但玄煞掌造成的傷勢只是被壓制祛除了寒氣,根基受損,修為大損,短期內根本無力自保,更遑論應對屍鬼門可能的後續行動。

而且……陰九幽已經對自己起了疑心,甚至不惜親自下重手。

黃泉殿是回不去了,至少暫時不能回去。

天下之大,此刻竟似乎無處可去。

唯一可能提供庇護,也有能力應對屍鬼門威脅的……

似乎只有這裡,只有……鄒臨淵。

這個認知讓陸書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既有不甘,又有一絲無可奈何的依賴感。

陸書桐必須和鄒臨淵談一談。

談血蝠,談屍鬼門,談自己如今的處境,也談……昨晚療傷的“誤會”。

下定決心,她不再猶豫。

忍著心口依舊隱隱的悶痛和渾身的虛弱乏力,她站起身。

粉色裙襬如水般滑過腳踝,身姿依舊挺拔,卻難掩重傷初愈的柔弱。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栓上,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積蓄勇氣,也似乎在平復依舊有些紊亂的心跳。

然後,她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過道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黃戰天在樓下不知鼓搗甚麼的細微聲響,以及更遠處廚房方向若有若無的水聲。

清晨的陽光從樓梯上方的小窗斜斜照射下來,在青磚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鄒臨淵……在哪裡?

狐月兒說鄒臨淵去調息穩固靈力了。

是去那個地下靜室了嗎?

陸書桐對陰陽殿的內部結構並不熟悉,只能憑感覺,沿著過道,朝著昨日被抱進來時模糊記得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輕,帶著傷病者特有的虛浮,粉色裙裾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擺動,在這古樸安靜的過道里,宛如一抹悄然移動的柔暖雲霞。

她沒走多遠,就在過道盡頭拐角處,一間看起來像是廳堂或茶室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是敞開著的。

裡面,鄒臨淵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方臨窗的茶案前。

鄒臨淵換了身乾淨的玄青色常服,黑色的短髮,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透過窗欞,為鄒臨淵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絲毫沒有軟化鄒臨淵身上那股彷彿與生俱來的冷峻氣息。

鄒臨淵似乎在沏茶。

動作並不嫻熟優雅,甚至有些生硬刻板,彷彿不是在品味風雅,而是在完成一項必須精準無誤的任務。

取茶葉、注熱水、洗茶、再注水……

每一個步驟都一板一眼,但陸書桐卻敏銳地察覺到,鄒臨淵握著紫砂壺柄的手指,似乎有些過於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而鄒臨淵面前的茶盞,已經倒滿了三杯,茶水早已不再冒熱氣,顯然鄒臨淵已在此站了有一段時間,心緒並不在茶上。

鄒臨淵是在……等甚麼嗎?

還是在藉由這機械的動作,平復心緒?

陸書桐站在門口,看著鄒臨淵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躊躇。

先前的怒火與羞憤在得知鄒臨淵身世和回想療傷情景後已消散大半,此刻面對鄒臨淵,心中剩下的更多是一種複雜的、略帶尷尬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瀾。

陸書桐輕輕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抬手,在敞開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叩、叩。”

鄒臨淵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鄒臨淵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握著茶壺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將壺放下,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鄒臨淵轉過身。

當鄒臨淵的目光落在門口那道身著藕荷粉裙、青絲披散、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難掩絕色、靜靜佇立的身影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怔忡與波動。

但很快,那層熟悉的寒冰面具重新覆上,只是仔細看去,那冰層之下,似乎潛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與小心。

鄒臨淵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掃過她已消腫但依稀能看出一點痕跡的左臉,又彷彿被燙到般迅速移開,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最後定格在她身後的虛空處。

“……陸姑娘。”

鄒臨淵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淡低沉,但若細聽,似乎比平時更乾澀一些。

“你……怎麼出來了?

傷勢未穩,應該多多臥床休息。”

陸書桐看著鄒臨淵這副明明在意,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甚至有點“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心中那點尷尬反倒奇異地消散了些,甚至生出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好笑。

原來這個冷麵殺神,也有這麼……笨拙的時候。

陸書桐邁步走進茶室,步伐雖慢,卻帶著一種屬於她的清冷韻律。

她在茶案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莊,即便身著粉裙,重傷未愈,那份源於骨子裡的清冷與傲氣依舊未曾消減。

“多謝關心,已無大礙。”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上。

“倒是鄒公子,昨夜為救我,損耗頗巨,更……

平白捱了一掌。”

她頓了頓,語氣微不可察地緩和了半分。

“可還好?”

這話乍一聽是禮貌性的問候,但細細品味,卻隱含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歉意與關切,尤其是“平白捱了一掌”幾個字,更是將她態度的微妙轉變顯露無疑。

鄒臨淵顯然聽出了這層意思,鄒臨淵抬眸,目光飛快地掠過她的眼睛,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無妨。”

鄒臨淵只吐出兩個字,耳根卻隱隱有些泛紅。

那一巴掌的力道和火辣感鄒臨淵可是記憶猶新,但此刻被她如此提及,鄒臨淵心中卻生不起半分惱意,反而有種奇怪的……心虛?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兩人都不是擅長閒聊拉近關係的性子,尤其是此刻這種夾雜著“療傷誤會”、“耳光事件”和朦朧情愫的微妙局面。

最後還是陸書桐打破了沉默,她切入正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卻不再有之前的怒意。

“昨夜跟蹤我,並被你手下……

擒住的那個人,現在何處?”

提到正事,鄒臨淵明顯鬆了一口氣,神色也自然了許多。

鄒臨淵在陸書桐對面的椅子坐下,回答道。

“在地下密室,由黃戰天看守,已封禁了修為。”

“他叫血蝠,是陰九幽的貼身侍衛之一,精擅追蹤匿跡與暗殺,靈虛四階修為。”

陸書桐直接說出了對方的身份,語氣凝重。

“陰九幽派他來跟蹤我,用意不善。

如今他落入你手,陰九幽絕不會罷休。”

鄒臨淵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屍鬼門大長老陰九幽。”

鄒臨淵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微凝。

“昨夜襲擊我的三人,也是他的手筆。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除掉我,而你……”

鄒臨淵看向陸書桐,目光深沉。

“似乎也因此,遭到了他的猜忌和懲戒?”

鄒臨淵指的是她身上的玄煞掌傷。

陸書桐預設了他的說法,沒有詳細解釋自己與陰九幽之間的具體糾葛,只是道。

“我與屍鬼門之間,已生嫌隙。

黃泉殿……暫時回不去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蘊含的風險與決絕,鄒臨淵自然明白。

“既如此。”

鄒臨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茶杯邊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便留在陰陽殿。

此處雖非銅牆鐵壁,但護你周全,尚可做到。”

鄒臨淵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血蝠,我會設法從他口中,挖出更多關於陰九幽和屍鬼門的情報。

你傷勢未愈,不必操心這些,安心靜養即可。”

鄒臨淵的安排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詢問或安慰,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陸書桐看著鄒臨淵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心中那絲飄泊無依的惶然,竟真的奇異地安定了幾分。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鄒臨淵的庇護。

隨即,陸書桐抬起眼眸,看向鄒臨淵,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窗外的晨光,也映著鄒臨淵的身影。

“那個,昨夜……多謝你。”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很清晰,不再是之前憤怒指責時的“登徒子”,也不再是剛才客氣疏離的“鄒公子”,而是直接省略了稱呼,帶著一種卸下部分心防後的坦誠。

“還有……”

她抿了抿唇,蒼白的臉上再次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目光微微偏移,聲音更低了些。

“療傷之事……我知你是情非得已,並非有意……輕薄。

先前我……言語過激,多有冒犯。”

這近乎道歉的話語從一貫驕傲清冷的陸書桐口中說出來,顯得尤為難得。

她並未完全原諒他那“看光摸遍”的行為,但至少,承認了他的初衷和必要性。

鄒臨淵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鄒臨淵猛地抬眸,看向陸書桐,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釋然,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悸動的光芒。

鄒臨淵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最終只是低沉著嗓音,同樣簡短卻鄭重地回道。

“……不必言謝。

救你,是我應該做的。”

“至於療傷……

唐突之處,是我考慮不周,你……不怪我便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