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深夜的急診科依舊燈火通明。
鄒臨淵帶著兩個形容狼狽、驚魂未定的女孩出現,立刻引起了值班護士的注意。
尤其是馬笑笑,嘴角帶血,頭髮散亂,衣服上也沾了灰塵和些許破損,看起來頗為悽慘。
林曉冉雖然外表看起來沒明顯傷痕,但臉色蒼白,眼神恍惚,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
“醫生,麻煩給她們檢查一下,尤其是她,可能有軟組織挫傷。”
鄒臨淵言簡意賅地對迎上來的醫生說道,指了指馬笑笑。
他的語氣平靜,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醫生不敢怠慢,連忙安排檢查和處置。
一番忙碌後,馬笑笑肩膀和手臂的淤青被上了藥,嘴角的傷口也做了消毒包紮。
林曉冉經過檢查,確認只是受了驚嚇,身體並無大礙。
為了方便照看,醫生給兩人安排了一間雙人病房暫時觀察休息。
折騰到這會兒,已是後半夜。
馬笑笑靠在病床上,藥效上來,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緊張和體力透支,此刻放鬆下來,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又累又餓。
但比身體更難受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她偷偷瞄向隔壁床。
林曉冉已經躺下,似乎睡著了,但眉頭還微微蹙著。
而鄒臨淵……他居然沒走!
他就坐在兩張病床之間的椅子上,背靠著牆,一條長腿隨意地支著,眼睛微閉,像是在假寐。
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清晰的線條,少了平日裡的疏離和戲謔,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安靜和……疲憊?
“呸!他累甚麼累?
打人的是他,又沒捱打!”
馬笑笑在心裡哼了一聲,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可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回放起爛尾樓裡的畫面。
他如同神兵天降,乾脆利落地解決掉綁匪。
他第一時間去關心林曉冉有沒有受傷,他用那種氣死人的語氣說她“還在啊”。
還有……
鄒臨淵湊近她,低聲問她是不是“吃醋了”……
深夜的急診科稍顯安靜,但馬笑笑和林曉冉所在的這間雙人病房,氣氛卻有些微妙。
林曉冉只是受了驚嚇,加上手腕處護身符爆發時被輕微反震,有些氣血翻湧,醫生檢查後說休息觀察一下即可。
她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時不時擔憂地看向隔壁床。
馬笑笑就沒那麼“好運”了。
肩膀軟組織挫傷,嘴角破裂,身上還有好幾處淤青,雖然都是皮外傷,但看起來頗為狼狽。
護士給她清理傷藥時,她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咬著牙沒吭聲,只是用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瞪著病房門口那個倚牆而立的“罪魁禍首”。
鄒臨淵似乎完全沒感受到她那殺人般的目光,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閒適,彷彿只是來醫院參觀的。
只有偶爾掠過馬笑笑傷口時,他眼底深處會閃過一絲極快、難以捕捉的波動。
處理好傷口,醫生和護士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一時間,病房裡只剩下三人,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林曉冉看了看氣鼓鼓的馬笑笑,又看了看一臉事不關己的鄒臨淵,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試圖打破僵局。
“臨淵,今晚真的……太感謝你了。
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和笑笑她……”
鄒臨淵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林曉冉,語氣平淡。
“舉手之勞。
你沒事就好。”
他的回應客氣而疏離,與之前危急關頭那不經意流露的關切判若兩人。
這區別對待讓馬笑笑心裡的火苗“噌”地又竄高了三丈!
她猛地從病床上坐起,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指著鄒臨淵:“鄒臨淵!你少在這裡裝好人!
甚麼叫‘沒事就好’?
我很有事!
我渾身都疼!
你眼睛瞎了嗎?”
鄒臨淵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她,眉頭微挑,那副“你又來了”的表情讓馬笑笑更是火大。
“馬同學。”
鄒臨淵慢悠悠地開口,帶著慣有的調侃。
“根據能量守恆定律,你剛才罵我消耗的體力,可能比打架還多。
省點力氣吧,嗯?”
“你!”
馬笑笑差點被他的歪理邪說氣暈過去。
“啊啊啊!”
馬笑笑煩躁地把頭埋進枕頭裡,心裡亂糟糟的。
這個混蛋,為甚麼總是能輕易攪亂她的心緒?
就在這時,鄒臨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靜,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怎麼了?傷口疼?”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馬笑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故作兇狠地瞪著他:“要你管!假惺惺!”
鄒臨淵挑了挑眉,沒計較她的態度,反而站起身,走到她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餓不餓?”
他不提還好,一提,馬笑笑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
馬笑笑的臉“唰”一下紅了,羞憤地拉起被子想蓋住臉。
鄒臨淵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過馬笑笑的心尖,讓她更不自在了。
“等著。”
鄒臨淵只說了兩個字,便轉身走出了病房。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馬笑笑愣了一會兒。
他……是去給她買吃的?
算他還有點良心!
不對!
他肯定是順便的,主要是給林曉冉買!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剛升起的小小波瀾又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鬱悶。
對於馬笑笑的大小姐脾氣,鄒臨淵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然後回頭對林曉冉說:“林醫生,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就走出了病房,完全沒理會快要爆炸的馬笑笑。
“鄒臨淵!你給我站住!”
馬笑笑的怒吼被關上的房門隔絕了大半。
“笑笑,你別生氣了,鄒臨淵他……
其實人挺好的,他就是嘴巴有點……”
林曉冉連忙安慰道,但她自己也覺得這解釋有點蒼白。
鄒臨淵對馬笑笑的態度,確實……
很特別,特別到近乎惡劣。
“有點甚麼?
有點討厭!
非常討厭!
超級無敵討厭!”
馬笑笑像只被點燃的炮仗,在床上捶著被子,小心避開了傷口。
“林姐姐你看他!
對你就客客氣氣,對我就冷嘲熱諷!
我上輩子是炸了他家祖墳嗎?
這麼針對我!”
林曉冉看著馬笑笑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想笑。
又覺得不合時宜,只好溫聲勸道:“可能……
可能你們之間有甚麼誤會?
我看得出來,他其實挺關心你的。”
“關心我?”
馬笑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關心我甚麼?
關心我怎麼還沒被他氣死嗎?”
話雖這麼說,但林曉冉那句“他其實挺關心你的”。
卻像顆小石子,在她心湖裡投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爛尾樓,他出現時那冰冷眼神在她身上停頓的瞬間,還有他看似隨意卻精準地解決掉所有威脅的利落……
如果完全不在乎,他何必趕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摁了下去。
呸!
他趕來肯定是為了林姐姐!
順便,只是順便看到她這個“麻煩精”也在而已!
正當馬笑笑內心天人交戰時,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鄒臨淵去而復返,手裡還拎著兩個塑膠袋。
他徑直走到馬笑笑的病床前,將一個袋子遞到她面前。
袋子裡飄出食物的香氣,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包她平時愛吃但總被五叔限制的零食。
“喏。”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
“打架是體力活,補充點能量。
別到時候沒被綁匪怎麼樣,自己先餓暈了,傳出去還以為我虐待你。”
馬笑笑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熱粥和零食,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
這混蛋是給她買的?
心裡那點剛剛被壓下去的漣漪,又有擴大的趨勢。
但她嘴上卻不肯服軟:“誰、誰要你假好心了!誰知道你有沒有下毒!”
鄒臨淵嗤笑一聲,把袋子往她床頭櫃上一放。
“毒死你對我也沒甚麼好處。
愛吃不吃,餓的是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將另一個袋子遞給林曉冉,裡面是一杯熱牛奶和一份清淡的三明治:“林醫生,你也吃點東西壓壓驚。”
態度對比,再次鮮明得刺眼。
馬笑笑看著那碗熱粥,聞著誘人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今天晚飯就沒怎麼吃,又經歷了那麼一場惡戰,早就飢腸轆轆了。
掙扎了三秒鐘,大小姐的尊嚴最終還是敗給了生理需求。
她狠狠地瞪了鄒臨淵的背影一眼,然後像是跟粥有仇一樣。
一把抓過粥碗,舀起一大勺塞進嘴裡。
嗯……
溫度剛好,香滑可口。
可惡,怎麼連買的粥都這麼合她胃口?
鄒臨淵雖然背對著她,但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林曉冉看著這兩人彆扭的互動,心裡似乎明白了甚麼,微笑著接過牛奶:“謝謝你,鄒臨淵。”
“不客氣。”
鄒臨淵看了看時間。
“你們先休息,我出去打個電話,順便……
處理一下後續。”
他指的是報警和爛尾樓那邊的爛攤子。
等鄒臨淵再次離開病房,馬笑笑一邊氣鼓鼓地喝粥,一邊對林曉冉抱怨。
“林姐姐你看他!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以為一碗粥就能收買我嗎?
哼!”
林曉冉溫柔地笑了笑。
“笑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鄒臨淵只是不擅長表達?
他如果真的不關心你,怎麼會記得你喜歡吃甚麼零食?
又怎麼會特意去買來給你?”
馬笑笑喝粥的動作一頓。
是啊……
這傢伙,怎麼會知道她喜歡這些零食?
她好像從來沒在他面前吃過……
難道他……
偷偷觀察過她?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趕緊低下頭,猛喝了幾口粥,含糊道:“誰、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
一碗熱粥下肚,馬笑笑感覺身上暖和了不少,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些。
這時,林曉冉說要出去一下洗手間。
病房裡只剩下馬笑笑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鄒臨淵可惡的嘴臉,一會兒是他凌厲的身手,一會兒又是那碗熱粥和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