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探長”的示警尖利而短促。廢墟陰影中浮出的“遊蕩殘念”,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嘆息,帶著散逸的暗紫餘燼與空洞的惡意,緩緩漂向街道中央,所過之處,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灰暗了幾分。
“只是個最低等的殘念,但放著不管會汙染環境,引來麻煩。”老吳經驗老道,手中黃符無風自燃,化作幾道清光鎖鏈,率先纏向那飄忽的身影。
阿琳的能量手槍藍光一閃,一道凝練的脈衝精準地射向殘念的核心區域——那裡是規則碎片與負面情緒最集中的地方。
姜暮雨沒有立刻出手,他需要觀察,也需要保留力量。晨曜則上前一步,晨曦之力化作溫暖的光暈,在眾人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淨化屏障,既能防護,也能削弱殘念的負面能量。
清光鎖鏈與能量脈衝幾乎同時命中!
殘念模糊的身影劇烈扭曲、波動,發出一陣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嘶鳴。它試圖掙扎,但構成它的規則碎片本就脆弱,在兩種不同屬性的攻擊下迅速崩解,暗紫色的餘燼如同燃燒的灰燼般飄散。老吳的符咒鎖鏈蘊含道家清正之力,對這類陰穢之物有剋制效果;阿琳的能量脈衝則直接衝擊其不穩定的結構核心。
短短几息,那剛剛成形的“遊蕩殘念”,便徹底潰散、湮滅,只在原地留下一小片迅速消散的暗紫煙氣和幾縷極淡的負面情緒波動。
“搞定!”阿琳吹了下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動作乾淨利落,“這種‘餘燼’現在城裡估計不少,都是‘那東西’(收藏家)體系崩潰後的碎片。強度不高,但煩人,得儘快清理,免得聚整合氣候。”
老吳收回剩餘的符籙,捻著鬍鬚道:“姜老闆,咱們就以你這兒為據點,把附近幾條街先清理一遍?阿琳的探測器能大致定位這種能量殘留和規則空洞。咱們合作,效率高。”
姜暮雨點頭同意。這確實是當務之急。他看向晨曜和蘇曉:“蘇曉,你留守店裡,照看傷員,維持防護,順便嘗試聯絡初蕊。晨曜,你和我一起,跟吳老、阿琳去清理附近區域。你的晨曦之力對淨化環境效果最好。”
晨曜沒有異議。蘇曉雖然也想幫忙,但知道留守同樣重要,尤其是店裡還有昏迷不醒的同伴和虛弱的紅寶。
簡單商議後,四人一浣熊(探長似乎成了阿琳的固定搭檔)便離開了便利店,開始以便利店為中心,向外輻射清理。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但也比預想的好。複雜在於,“遊蕩殘念”並非唯一的問題。他們還遇到了幾處殘留的、尚未完全崩潰的小型規則扭曲點——比如一處地面不停滲出暗紫色粘液、散發著腐臭的裂縫;一處空氣中懸浮著不斷變換扭曲畫面的、如同破碎電視機螢幕的怪異區域;甚至還有一兩隻顯然是被“收藏家”體系改造過、但失去控制後變得瘋狂而虛弱的低等規則造物在遊蕩。
好在這些東西都處於“崩潰中”的狀態,力量大減,且不成體系。在姜暮雨的歸墟之力(精準破滅規則節點)、晨曜的晨曦淨化(大面積驅散負面)、老吳的符籙法器和阿琳的能量武器(精確打擊物理/能量核心)配合下,清理起來雖有波折,但還算順利。探長這隻靈覺敏銳的浣熊,更是多次提前預警,避免了他們闖入一些能量特別紊亂的危險區域。
清理過程中,他們也遇到了一些其他的“圈內人”。有的是像老吳一樣倖存下來的風水師、道士、民間異人,有的是像阿琳這樣掌握特殊技術的“技師”,甚至還有一兩個氣息隱晦、但顯然不凡的獨行者。大家目的類似——清理危險,尋找資源,在混亂中站穩腳跟。在姜暮雨他們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尤其是晨曜那標誌性的晨曦之力)和明確的合作意向後,這些人大多表達了善意,有的還分享了附近區域的情報,約定互通有無。
城市正在緩慢地、艱難地從災難中甦醒。遠處開始出現官方救援車隊和人員的蹤跡,廣播裡也斷斷續續傳來安撫民眾、通報情況的訊號。但基層秩序的恢復顯然還需要時間,尤其是在這些涉及“異常”的領域。
忙碌了近一個下午,將便利店周邊幾個街區大致清理了一遍後,四人帶著些許疲憊返回。這一趟收穫不多,除了清理掉十幾個隱患點外,只找到了幾件勉強還能用、但能量損耗嚴重的低階“異常物品”,以及一些蘊含著微弱純淨能量的晶石碎片(可能是某些被淨化後的規則節點殘留)。不過,最大的收穫是初步建立了一個以便利店為中心、輻射周邊的小型資訊網路和互助意向。在這個百廢待興的時刻,這份聯絡彌足珍貴。
回到店內,蘇曉告知,她透過星輝之力對初蕊資訊板的持續溫和滋養,似乎穩定了其核心意識,雖然還遠未恢復,但那些斷斷續續的光點閃爍得規律了一些,不再有隨時熄滅的跡象。伊人和姜暮雲(留守的)依舊沉睡,但氣息平穩。紅寶在乳白光暈的包裹下,也維持著穩定的微弱生機。姜媽媽已經簡單弄了點熱粥,讓大家暖暖胃。
夜幕降臨。城市依舊缺乏大片燈光,只有零星幾處光亮,以及天空中稀疏的星辰。便利店內點起了應急燈和幾根特製的蠟燭(能穩定燃燒並提供微弱正能量),光線昏黃卻溫暖。
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簡單的食物,交換著各自獲取的資訊和見聞。
“根據我和幾個老夥計打聽到的訊息,”老吳壓低聲音,“城裡那些真正‘要命’的大傢伙——比如之前那種黑石柱儀式場、大片紅霧、還有那些特別厲害的怪物——好像確實都跟著‘那東西’一起崩潰消散了。現在剩下的,基本都是些不成氣候的‘殘渣’和‘碎片’。官方那邊似乎也有懂行的,在組織力量重點清理幾個能量反應特別強或者有危險造物報告的街區。”
阿琳擺弄著她的探測器,螢幕上顯示著附近區域簡化後的能量地圖,一些代表“異常殘留”的紅點被清除後變成了代表“安全”或“低風險”的綠點或黃點。“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我探測到城市地下深處,還有一些非常龐大、非常隱晦的能量反應源,像是……某種被埋藏的‘基礎設施’或者‘大型造物’的殘骸?它們現在很安靜,但誰知道會不會因為規則變動而‘甦醒’或者‘洩露’。”
姜暮雨默默聽著。他知道阿琳探測到的,很可能就是“收藏家”萬年來在城市地下深處構建的、用於支撐其“收藏”體系和儀式場的大型規則建築或能量節點的殘骸。這些殘骸失去了核心許可權和能量供給,應該處於沉寂狀態,但正如阿琳所說,在規則重構的動盪期,難保不會出問題。
“另外,”阿琳調出另一份資料,“有幾個之前和‘那東西’關聯比較深的‘地點’,能量反應很怪。不是‘殘渣’,更像是……‘空洞’?或者‘未癒合的傷口’?比如市中心那個最大的購物廣場地下,還有舊博物館那邊……能量讀數非常低,但又給人一種‘那裡缺了塊東西’的不協調感。我懷疑那裡可能曾經是‘那東西’的重要節點,被強行剝離或摧毀後,留下了規則層面的‘空洞’,可能會緩慢地吸收周圍的能量,或者……吸引一些不好的東西來‘填補’。”
規則空洞……姜暮雨心中一凜。這可能是比“殘渣”更麻煩的問題。空洞本身或許無害,但它會破壞區域性規則的完整性,可能導致空間不穩定、能量亂流,甚至成為某些維度夾縫或負面存在的“入口”。
“還有一件事……”一直安靜喝粥的晨曜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今天清理的時候,我偶爾會感覺到一種……非常微弱、非常遙遠、但似乎……有點熟悉的‘注視感’。不是惡意,更像是……觀察?或者確認?而且那種感覺,似乎和紅寶妹妹身上的那層乳白光暈……有極其微弱的共鳴?”
眾人一愣,目光都轉向儲藏室方向。
“和紅寶有關?”姜暮雨眉頭緊皺。難道是仲裁之扉的後續影響?還是說……
他忽然想起,在裁決之庭最後時刻,那架天平說過,從“收藏家”被剝奪的許可權中轉化出的“概念溫床”之力,用於溫養紅寶的本源。難道,這種“觀察”感,是仲裁機制或者秩序重構力量,在“關注”紅寶這個使用了“戰利品”的個體?還是說……與“收藏家”有關的甚麼“後手”,在試圖感應或定位那部分被剝離、轉化了的規則力量?
無論是哪一種,都需要警惕。
“這幾天我會多留意。”晨曜說道,“如果那種感覺再次出現,或者變強,我們必須弄清楚來源。”
夜色漸深。眾人安排了簡單的守夜順序(主要是姜暮雨、晨曜、老吳輪換,阿琳和探長負責裝置和預警),便各自休息。連日的疲憊和緊張,讓睡眠變得沉重卻又不安穩。
姜暮雨守在紅寶身邊,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微蹙起的小眉頭,心中充滿了憂慮和決心。紅寶,伊人,哥哥,初蕊……他一定要讓他們都恢復過來。這座城市,這個家,也一定要重新點亮燈火。
窗外,夜風吹過空曠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遙遠的城市深處,似乎有隱約的、如同嘆息般的能量波動,偶爾盪漾開來,旋即又歸於沉寂。
新生的序章已經掀開,但長夜未盡,餘燼未冷。
而在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眼睛,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靜靜凝視著這一切,等待著……下一次的“收藏”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