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街的夜,重歸死寂。
只有遠處街角昏黃的仿古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搖晃的光斑,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蘇曉攙扶著幾乎虛脫的紅寶,姜暮雨則握著那塊剛剛到手、尚帶一絲微溫的第四塊契約碎片。碎片表面的暗金色光澤已經恢復純淨,那些纏繞其上的暗灰色“書怨”能量被紅寶的淨世蓮華徹底滌盪,只留下精美而古老的紋路,在星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那句話……是‘收藏家’留下的?”蘇曉看著姜暮雨凝重的臉色,低聲問。
“嗯。”姜暮雨點頭,將碎片小心收起,“‘永珍之藏’是他的自稱。那句‘向你們問好’帶著明顯的嘲弄和惡意。更關鍵的是最後那句——‘歸墟之眼’再見。”
他看向古街深沉的黑暗:“他似乎在暗示,或者說,直接告訴我們,最終的對決地點,就在‘歸墟之眼’。而且,他預料到我們會去,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為甚麼?”紅寶有氣無力地問,小臉煞白,剛才的爆發對她的消耗太大了。
“可能他認為,在‘歸墟之眼’那種地方,他佔有絕對優勢。或者……”姜暮雨頓了頓,“他想在‘契約仲裁’最正式的場地,徹底擊敗我們,從而名正言順地獲得契約的全部權柄,甚至……修改它。”
“他想在‘規則’和‘儀式’的層面,徹底壓垮我們。”蘇曉明白了,“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抗,更是對‘契約’本身解釋權和掌控權的爭奪。”
“看來,我們集齊碎片、發起仲裁的行動,也在他的計劃之內,甚至可能是他推動的。”姜暮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對自己很有信心,認為在‘歸墟之眼’,他能贏。”
“那我們……”紅寶有些擔憂。
“去。”姜暮雨的回答斬釘截鐵,“必須去。契約賦予了我們仲裁的權力,那是阻止他、甚至可能奪回‘恆暗之間’掌控權的唯一正式途徑。就算那是陷阱,我們也得跳。但跳之前,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集齊至少五塊碎片,提升實力,弄清‘歸墟之眼’的底細,還有……找到‘星火’。”
他看了一眼疲憊的紅寶:“先回去。你需要休息,這塊新碎片也需要仔細研究。”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而隱蔽地離開了文華古街,返回便利店。
接下來的幾天,便利店再次進入高速運轉狀態。紅寶被強制休息,蘇曉用星輝之力輔助她恢復透支的靈力和精神。伊人則忙著照顧傷員,同時整合初蕊從新碎片中獲取的資訊。
第四塊碎片的紋路資訊被迅速破譯。與第三塊(條款細則)不同,這塊碎片似乎側重於“仲裁程式”與“許可權驗證”的細節。上面提到了“五印共鳴,啟仲裁之門”、“星火為鑰,照歸墟之徑”、“雙源對決,契約定新章”等關鍵步驟的描述,雖然依舊殘缺,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同時,這塊碎片也帶來了一個好訊息——當它與前三塊碎片按照特定方位擺放時,產生的共鳴牽引力明顯增強!城市東南方向的那個光點(文華古街)已經消失(被取得),但西北方向那個極其微弱的光點,在共鳴圖譜上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隱約指向城市西北郊區的“黑山”方向!而在更遙遠的、幾乎在地圖邊緣的南方,似乎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更加縹緲的第六個光點輪廓!
“至少還有三塊在外面!一塊在西北黑山方向,一塊在極南方向,可能已經出了省界,還有一塊位置完全無法確定,感應太模糊了。”伊人指著初蕊投影出的、更加複雜的能量共鳴圖譜,“黑山那塊相對最近,感應也最清晰。”
“黑山……”姜暮雨看著地圖上那片標註著“原始林區”、“地質公園”、“少量村落”的山區,“那裡有甚麼特別?”
初蕊快速調出資料:【黑山,城市西北屏障,主峰海拔約一千二百米,山體多為黑色岩石,植被茂密,人跡罕至。地質結構複雜,有少量舊礦坑和戰爭時期遺留的防禦工事。民間有‘黑山老妖’、‘山鬼’等傳說,但無可靠異常事件記錄。近期能量監測資料平穩。】
“看起來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蘇曉沉吟,“但範圍太大了,山區地形複雜,就算有共鳴指引,具體尋找也很困難,而且容易迷路或遇到意外。”
“必須去。”姜暮雨道,“黑山那塊碎片,是我們集齊五塊、發起仲裁的關鍵一步。時間不等人,‘收藏家’的動作不會停。我們必須儘快拿到它。”
他看向剛剛恢復了些精神的紅寶:“紅寶,這次你留守。”
“為甚麼?!”紅寶立刻抗議,“我恢復了!我能幫忙!”
“黑山環境複雜,可能遇到的不僅僅是規則層面的東西,還有惡劣的自然環境和潛在的野生動物威脅。”姜暮雨耐心解釋,“你的狐火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性太大,而且山區作戰,你的靈活性優勢會被地形限制。你需要繼續深化對‘淨化’規則的控制,尤其是如何更持久、更精細地運用,而不是一味追求爆發。這是蘇曉的強項。”
他又看向蘇曉:“蘇曉,你的星輝之力在自然環境中能發揮更大作用,感應、淨化、輔助都不可或缺。而且,我們需要你的星輝共鳴,嘗試與山區的地脈靈氣建立更深的聯絡,或許能幫助我們更快定位碎片。”
蘇曉鄭重點頭:“明白。”
“伊人,守店,提供遠端情報和後勤支援。”姜暮雨最後安排,“初蕊,全力分析黑山區所有地質、歷史、傳說資料,結合碎片共鳴指向,建立最高精度的預測模型,規劃最優進山路線和可能的目標區域。”
【指令確認。模型建立與路線規劃中,預計需要六小時。】
“準備時間,一天。我們後天凌晨出發。”姜暮雨一錘定音。
眾人沒有異議,各自忙碌起來。
深夜,姜暮雨獨自坐在後院,擦拭著破界錐。錐身的暗金色紋路在月光下流淌著微光,與屋內另外四塊碎片散發的共鳴隱隱呼應。
“歸墟之眼……”他低聲念著這個詞,腦海中迴盪著‘收藏家’那句惡意的“問候”。
最終的戰場,已經隱約可見。
那會是怎樣的地方?上古“萬法歸墟”的核心?還是後來形成的、與契約相關的特殊規則節點?
‘收藏家’在那裡,會佈置下怎樣的天羅地網?
而他,帶著這幾個夥伴,又能有多少勝算?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破界錐冰冷的錐身,感受著其中沉睡的、源自古老持錐先輩的力量與意志。
守夜人的職責,是守護長夜安寧。
但如果長夜本身,就是由某個試圖篡改規則的“收藏家”所定義的呢?
那便用這柄傳承之錐,刺破他定義的黑暗,奪回……真正的、屬於平衡與秩序的黎明。
歸墟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帶著新生的堅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就在這時,初蕊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緊急通訊接入請求,來源:外協處傅教授,加密等級:最高。】
傅教授?這個時間?
姜暮雨立刻起身:“接入。”
投影屏亮起,傅教授的臉色比上次通訊時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焦慮。
“姜小友,抱歉深夜打擾。有緊急情況。”傅教授開門見山,語速很快,“外協處設定在城郊幾個隱秘監測點,過去六小時內,陸續捕捉到多股異常的、高強度的空間波動,源頭指向……黑山方向!波動模式與之前‘沉寂之庭’開啟臨時裂隙時類似,但更加強烈和穩定!我們懷疑,他們在黑山有大動作,很可能與‘鑰匙’碎片或你們尋找的‘契約碎片’有關!”
黑山?‘沉寂之庭’?
姜暮雨眼神一凝。難道他們也盯上了黑山那塊碎片?或者……‘收藏家’和‘沉寂之庭’之間,有了新的合作?
“具體位置能確定嗎?”姜暮雨問。
“波動源頭在移動,難以精確定位,但大致範圍在黑山主峰南麓,靠近‘老鷹嘴’峽谷一帶。那裡地形險峻,有舊礦坑和複雜溶洞,人跡罕至。”傅教授快速說道,“我已經通知了邢隊長,外協處會盡快組織一支精銳小隊前往偵察和干預。但我擔心他們人手不足,或者對方早有防備。姜小友,如果你們近期有去黑山的計劃,務必小心!‘沉寂之庭’這次動作不小,很可能有高階成員甚至‘收藏家’的人參與!”
“我們後天一早出發。”姜暮雨沒有隱瞞,“目標是尋找一塊可能在那裡的‘契約碎片’。”
傅教授沉默了一下:“果然……那你們更要萬分謹慎。我會讓邢隊長儘量與你們保持資訊互通,必要時提供支援。但黑山環境複雜,通訊和支援都可能受限,你們主要還是要靠自己。”
“明白,多謝教授。”姜暮雨點頭。
通訊結束,後院重歸寂靜,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卻陡然提升。
‘沉寂之庭’也摻和進來了……黑山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姜暮雨看向屋內透出的溫暖燈光,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破界錐。
風暴將至。
而他們,即將主動踏入風暴的中心。
守夜人的路,從來都是與危險和黑暗同行。
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收起破界錐,轉身走向屋內。
需要修改計劃了。
不僅要面對‘收藏家’可能的佈置和黑山本身的險峻。
還要提防另一群同樣危險的“捕食者”。
這場關於古老契約碎片的爭奪,似乎正將越來越多的勢力,捲入了以黑山為舞臺的……混亂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