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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子夜鐘鳴

2026-02-19 作者:憶濛濛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便利店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在沉默而高效地準備著,言語很少,眼神裡的凝重和擔憂卻顯而易見。姜暮雨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獨自靜坐和調整狀態上,歸墟之力在體內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緩節奏流淌、淬鍊,如同暴風雨前深藏於雲層之後的雷霆。

伊人幾乎翻遍了庫存和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將一切可能用得上的東西——符籙、藥劑、特製子彈、微型干擾器、應急醫療包——都整理出來,分門別類打包好。她還特意熬製了幾種效果極強的恢復藥湯和解毒劑,濃縮成便於攜帶的膏狀或丸劑。那一小撮珍貴的“簡化版霧隱粉”被小心翼翼地分裝進三個比米粒還小的特製膠囊中,交給了姜暮雨。

蘇曉則利用星輝之力,為姜暮雨製作了數枚不同功效的“星輝護符”——有短時間內增強防禦和精神抗性的,有在受到致命攻擊時自動觸發一次強力星輝淨化的,還有一枚特殊的“共鳴護符”,可以與蘇曉自身建立微弱的精神連結,在特定條件下傳遞簡單的訊號。她還嘗試將自己對“規則脈絡”的感知心得,凝練成一絲純粹的精神印記,希望能在關鍵時刻幫助姜暮雨對抗‘規’的規則干涉。

紅寶這三天沒有再訓練,而是被強制休息和調整。她心裡憋著一股火,又充滿了擔憂,吃不下也睡不好,只能一遍遍擦拭著姜暮雨給她特製的那套戰鬥服,或者看著姜暮雨靜坐的背影發呆。她偷偷找過蘇曉和伊人,想要跟著去,但都被堅定地否決了。她知道這是為了大局,可心裡還是難受得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初蕊在這三天裡幾乎全功率執行,分析著所有關於“倒影街”、“無回當”、倒走鐘的零碎資訊,結合‘規’的規則模型,試圖構建出“倒影街”可能的環境規則和潛在危險。雖然資訊匱乏,但也得出了一些有用的推測:倒影街很可能是夢境與現實、秩序與混亂交織的夾縫地帶,其內部規則可能與現實世界迥異,甚至自相矛盾;“無回當”作為標誌性建築,很可能擁有特殊的“交易”或“契約”規則;而倒走鍾,可能象徵著那裡的時間規則是混亂或反向的。

第三天傍晚,夕陽如血。

便利店的捲簾門提前落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店內燈光通明,四人圍坐在休息區的小桌旁,面前擺著簡單的飯菜,卻幾乎沒人動筷。

“都吃一點,保持體力。”姜暮雨率先拿起筷子,平靜地夾菜吃飯。

其他人也默默跟著吃起來,氣氛沉悶。

吃完飯,姜暮雨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破界錐貼身藏好,幾枚星輝護符和藥物膠囊分放在不同口袋,那枚黑色金屬卡放在觸手可及之處。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外面套了一件伊人準備的特製風衣,風衣內襯縫製了多層經過處理的符布,能提供一定的物理和能量防護。

“差不多了。”姜暮雨站起身,看向三人,“記住,無論發生甚麼,守好店,保護好自己。如果我天亮前沒有回來,或者沒有發回任何訊息……你們就按照預案,帶著初蕊的核心資料,立刻撤離,去找傅教授或者邢隊長,尋求外協處的庇護。”

“暮雨哥……”紅寶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蘇曉和伊人也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

“別哭。”姜暮雨伸手,輕輕擦去紅寶臉上的淚珠,又拍了拍蘇曉和伊人的肩膀,“相信我。守夜人沒那麼容易倒下。”

他轉身,走向店門。腳步穩健,背影挺拔,沒有一絲猶豫。

就在他即將推門而出時,紅寶忽然衝過來,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一定要回來!”她把臉埋在他背上,聲音哽咽,“我等你回來吃巧克力!伊人姐做了新的口味!”

姜暮雨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嗯。等我回來。”

他拉開紅寶的手,沒有回頭,徑直推開店門,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身後,便利店的燈光,透過門縫,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影子,很快便被黑暗吞沒。

子夜將近。

姜暮雨按照初蕊篩選出的、最符合條件的幾個地點,最終選擇了城市舊區一座早已廢棄、被列為文物保護單位的哥特式鐘樓。這座鐘樓歷史悠久,曾多次出現在關於“幽靈鐘聲”和“時間錯亂”的都市傳說中,據說其內部機械早已損壞,但偶爾在深夜,人們會聽到指標逆時針轉動的噠噠聲。

鐘樓位於一片待拆遷的老建築群中央,四周空曠,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夜風吹過,帶著廢墟特有的塵土和腐朽氣息。

姜暮雨悄無聲息地來到鐘樓下方。抬頭望去,高高的塔尖刺入深藍色的夜空,殘破的鐘面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指標早已不知所蹤,只剩下空空的軸心。

他取出那張黑色金屬卡。卡片在月光下,漆黑的表面如同深淵,沒有任何反光。

當時鐘的指標(他腕錶上的)緩緩走向午夜十二點整時,姜暮雨將卡片平舉在胸前,集中精神,向其中注入一絲歸墟之力。

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

卡片只是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面再次盪漾開銀白色的文字,正是那段邀請函的內容。文字快速閃現,然後,卡片的中心,一點深邃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迅速擴散,轉眼間吞噬了整個卡片!

緊接著,那點黑暗脫離了卡片原本的位置,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緩緩旋轉、膨脹,化作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邊緣不斷蠕動、內部一片混沌虛無的黑色漩渦!

漩渦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和一種……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的“虛幻”與“死寂”氣息。透過漩渦邊緣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其後扭曲、失真的景物——似乎是鐘樓內部樓梯的倒影,但方向完全顛倒,結構支離破碎。

倒影街的入口!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將耗盡了能量、化作普通黑色金屬片的卡片殘骸收起,然後,一步踏入了那黑色的漩渦之中。

瞬間,天旋地轉!

並非物理上的旋轉,而是一種認知和感官上的徹底顛倒與混亂!上下左右失去意義,色彩變得怪異而刺眼,耳邊響起無數重疊、扭曲、意義不明的低語和噪音,彷彿有千百個人在同時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調訴說著不同的故事!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姜暮雨腳踏實地。

他出現在一條……“街道”上。

腳下是冰冷的、溼滑的青石板,鋪得並不平整,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散發微光的苔蘚。街道兩旁,是樣式古舊、歪歪斜斜的木結構樓房,門窗緊閉,掛著褪色破爛的布簾或燈籠,燈籠裡燃燒著幽藍色的、不會跳動的冷火。

天空是一種壓抑的暗紫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如同渾濁油彩般緩緩流動的詭異天幕,偶爾有暗紅色的閃電無聲劃過。空氣渾濁,瀰漫著陳年灰塵、黴爛木頭和一種淡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整條街道寂靜得可怕,聽不到任何屬於活物的聲音——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從建築物牆壁內部傳出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低沉“咚……咚……”聲,規律,卻讓人心頭髮慌。

最詭異的是,這條街道的景物,與他進入前看到的鐘樓廢墟景象,存在著一種扭曲的“對應”和“倒影”關係。那些木樓的輪廓,依稀能看出外面現實世界待拆建築的影子,但更加破敗、扭曲,而且方向似乎都是反的。抬頭望去,原本鐘樓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座高聳入雲、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無數大小不一、指標完全靜止或胡亂轉動的鐘表的怪異塔樓——那便是“倒走鐘樓”?或者說是這裡的“核心”?

而街道的遠處,霧氣瀰漫,看不真切。只有近處,大約百米開外,一棟明顯比其他建築高大、氣派得多的三層木樓,門前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的招牌——

“無回當”。

招牌上的三個金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子森然的邪氣。當鋪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昏黃搖曳的光芒,彷彿一隻巨獸張開的、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大口。

姜暮雨定了定神,歸墟之力在體內悄然流轉,驅散著周圍環境帶來的不適感和隱隱的精神侵蝕。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確認無誤,然後邁步,沿著冰冷溼滑的青石板路,朝著“無回當”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窺視。姜暮雨能感覺到一道道冰冷、麻木、充滿貪婪或惡意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但他目不斜視,只是穩步前行。

越是靠近“無回當”,那股甜膩的香氣就越發濃郁,空氣中“規則”的異樣感也越發明顯。這裡的時間和空間似乎都處於一種不穩定的、隨時可能扭曲的狀態,重力方向也偶爾會產生微妙的偏差,需要不斷調整步伐才能保持平衡。

終於,他走到了“無回當”的門前。

門內是一個寬敞但壓抑的大廳。高高的櫃檯後面,站著幾個穿著古舊長衫、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的“夥計”。大廳兩側,擺放著一些博古架和貨櫃,上面陳列的物品千奇百怪——有乾癟的眼球,有跳動的心臟標本,有盛著七彩液體的瓶子,有佈滿鏽跡的古老兵器,甚至還有一些被縮小的、仍在微微掙扎的……活物?

而在大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由整塊黑檀木雕成的圓桌旁,已經坐了四個人。

正對著門口的主位上,是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只露出一截白皙下巴和薄唇的人。他(她)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變換著色彩的奇異寶石,姿態隨意,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氣場。

左側,是穿著深灰色連帽衫、手腕上還殘留著淡淡焦痕的‘尺’。他銀灰色的瞳孔資料流閃爍,平靜地看著姜暮雨。

右側,是金絲眼鏡一絲不苟、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秤’。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和玩味。

而在‘秤’的旁邊,稍遠一些的位置,坐著面容平凡、眼神如同玻璃珠般無機質的‘規’。他(她)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彷彿一尊雕像。

當鋪的夥計無聲地退到陰影中。

黑袍人——毫無疑問,就是“收藏家”——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有一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望向了門口的姜暮雨。

一個溫和、醇厚、卻帶著無盡滄桑與疏離感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

“守夜人姜暮雨……歡迎來到,我的‘收藏間’。”

“茶,已經備好了。”

“請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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