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寶的“實戰預習課”正進行到關鍵時刻。
荒地上,燃燒的炎陣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爐,將五隻地縛靈困在其中,灼燒、淨化。狐火對陰邪之物的剋制效果發揮得淋漓盡致,靈體們發出淒厲絕望的嘶嚎,陰氣被大量蒸發,身形不斷虛化、潰散。然而,困獸猶鬥,怨念深重的靈體在徹底消亡前的反撲往往最為瘋狂。
其中兩隻體型最大、陰氣最重的靈體,忽然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和衝擊火焰壁壘,反而如同磁石般互相靠近、扭曲、融合!它們身上殘留的怨氣和陰冷能量在一種詭異的共鳴中急劇攀升,短短兩三秒內,竟凝聚成一個更加龐大、模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合惡念集合體!這個新生的“融合體”發出更加低沉恐怖的咆哮,竟硬頂著火焰灼燒,伸出數條由粘稠陰影構成的粗壯手臂,狠狠拍向維持炎陣的紅寶!
融合體的力量顯然超出了單一地縛靈的範疇,炎陣的火焰被它拍得一陣劇烈搖曳,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缺口!狂暴的陰冷氣息如同潮水般從缺口湧入,直撲陣眼處的紅寶!
紅寶臉色一白,她正全力維持著大範圍的炎陣,靈力消耗本就巨大,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強度陡增的衝擊,頓時感到一陣難以支撐的眩暈和反噬!炎陣的光芒迅速黯淡,火焰有潰散的跡象!
就在這危急關頭——
“凝。”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彷彿直接在紅寶和那融合靈體的意識深處響起。
聲音響起的瞬間,空地上方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不是物理上的凝固,而是能量的流動、精神的波動、甚至包括那融合靈體拍下的陰影手臂,都出現了剎那的停滯!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道柔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淨化之力的銀色星光,如同月華灑落,精準地籠罩在那個融合靈體以及另外三隻殘存的普通地縛靈身上。
銀光所過之處,狂暴的怨氣、粘稠的陰冷、以及那些痛苦的執念,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痛苦的嘶嚎,只有一種深沉的、歸於平靜的解脫感瀰漫開來。
融合靈體那模糊扭曲的身形在銀光中漸漸舒展、透明,最終連同其他三隻靈體一起,化作點點微光,徹底消散在夜風中。荒地上一時只剩下紅寶那搖搖欲墜、即將熄滅的炎陣餘燼,以及重新變得清冷的空氣。
紅寶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沒完全從剛才的危機和靈力反噬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蘇曉的身影從空地邊緣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周身還流淌著未曾完全散去的星輝。她走到紅寶身邊,輕輕扶住有些脫力搖晃的小狐狸。
“做得不錯,紅寶。”蘇曉溫和的聲音帶著讚許,“應變及時,戰術選擇合理,最後關頭也沒有慌亂放棄。只是對敵人可能存在的‘同源融合’或‘臨死反撲’預估不足,這是經驗問題。”
紅寶這才回過神來,大口喘著氣,尾巴無力地垂下,但聽到蘇曉的誇獎,金色眼眸還是亮了一下:“蘇曉姐姐……謝謝你。”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評價。”蘇曉笑了笑,抬頭看向空地的另一個方向,“對吧,暮雨哥?”
姜暮雨的身影如同從夜色中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們不遠處。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掃過紅寶時,微微點了點頭。
“及格。”他給出了言簡意賅的評價。
紅寶頓時覺得身上的疲憊都輕了不少,能被暮雨哥說“及格”,那可是相當不容易了!
然而,姜暮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不過,剛才的動靜,以及蘇曉出手時的能量波動,可能引來了其他‘觀眾’。”
話音剛落,初蕊的聲音透過微型通訊器在蘇曉和姜暮雨耳中響起(紅寶的通訊器在戰鬥中損壞了):
【檢測到兩點高度疑似目標。座標一:東偏北三十度,距離一百二十米,廢棄水塔頂端,生命體徵微弱,能量反應偏向隱匿與感知,已持續觀察本區域超過五分鐘。座標二:西偏南十五度,距離八十米,拆遷廢墟堆後,能量反應與座標一相似,但更加凝練,伴有輕微空間扭曲感。兩者疑似協同監視,未表現出直接敵意。】
果然!有“觀眾”!
蘇曉立刻將紅寶護在身後,自然靈力與星辰之力悄然流轉。姜暮雨則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向初蕊提示的兩個方向。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姜暮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夜空,傳入那兩個方向。
短暫的寂靜後。
廢棄水塔頂端,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般,從陰影中緩緩“站起”,顯露出輪廓。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連帽斗篷、身材瘦削的人影,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黑暗投來。
與此同時,西側的拆遷廢墟堆後,空氣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另一個同樣裝束、但體型稍顯壯碩的身影如同從空氣中“擠”了出來。他雙手抱胸,姿態看似隨意,但周身散發著一股沉穩而內斂的氣勢,隱隱帶著一種空間的凝滯感。
兩人並未立刻靠近,而是隔著一段距離,與姜暮雨三人遙遙相對。
“守夜人一脈,果然名不虛傳。訓練新人的方式都如此……別緻。”水塔上的瘦削人影率先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彷彿很久沒說過話,帶著一種奇特的、如同金屬摩擦的質感。
“過獎。”姜暮雨語氣平淡,“二位深夜在此,總不會是為了看我們如何‘訓練新人’吧?”
“自然不是。”壯碩人影介面,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種莫名的磁性,“這座城市的水,近來攪得有些渾。我們只是好奇,是哪路神仙,敢在‘沉寂之庭’的地盤邊上,如此大張旗鼓地練兵,還順手清理了些不長眼的‘雜魚’。”
他的話裡帶著試探,也點明瞭他們知曉“沉寂之庭”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這片區域與那個組織有關。
“路過,順手而已。”姜暮雨的回答滴水不漏,“二位若是無事,還請自便。夜寒露重,我們該回去了。”
“不急。”瘦削人影道,“既然遇到了,也算有緣。我們兄弟二人,對這位小姑娘,”他目光落在被蘇曉護在身後的紅寶身上,“剛才展現出的火焰天賦,頗為欣賞。如此精純熾烈、又蘊含靈性的火焰,實屬罕見。不知可否告知,師承何脈?”
這個問題,直接指向了紅寶身份的核心!
蘇曉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紅寶擋得更嚴實了些。紅寶也感覺到氣氛不對,雖然疲憊,但還是努力挺直身體,警惕地看著對方。
姜暮雨眼神微冷:“無門無派,家傳野路子罷了。不值一提。”
“家傳?”壯碩人影笑了笑,笑聲中聽不出喜怒,“能馴服如此潛力的靈狐,並將火焰操控到這般地步的家傳,可不簡單。我們兄弟二人,在江湖上也算略有見識,對天下奇火異獸頗有興趣。今日偶遇,心癢難耐,想討教一二,不知守夜人可否成全?”
討教?這分明是變相的試探和挑釁!想逼紅寶再次出手,看清她的底細!
姜暮雨沉默了片刻。對方兩人實力不明,但能悄無聲息地潛伏到這麼近的距離才被初蕊察覺,絕非庸手。而且,他們似乎對“沉寂之庭”有所瞭解,態度曖昧,不知是敵是友。在此地與他們發生衝突,並非上策,尤其是紅寶狀態不佳,蘇曉剛才出手也消耗不小。
但若就此退讓,任由他們試探,紅寶的底細很可能暴露更多。
就在姜暮雨權衡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戲謔,忽然從眾人頭頂上方傳來:
“我說,大半夜的,兩個大老爺們兒堵著人家小姑娘要‘討教’,也不嫌害臊?想打架,找‘沉寂之庭’那些鐵疙瘩去啊,在這兒欺負新人算甚麼本事?”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抬頭!
只見旁邊一棟尚未完全拆除、只剩半截的三層小樓樓頂邊緣,不知何時,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有些不合時宜的、綴著不少金屬掛飾和皮質流蘇的黑色改良機車服,短髮凌亂不羈,嘴裡似乎還叼著根草莖(或者是牙籤?)。他一條腿曲起踩在邊緣,另一條腿隨意地晃盪著,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正笑眯眯地看著下方眾人,尤其是那兩個灰斗篷。
他的出現,毫無徵兆!就連姜暮雨和那兩個灰斗篷,似乎都沒有提前察覺!
“甚麼人?!”水塔上的瘦削人影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疑。
機車服青年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說:“路過打醬油的。看你們在這兒磨磨唧唧的,耽誤我欣賞夜景了。”他目光轉向姜暮雨,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姜老闆,好久不見啊,你家關東煮還是一絕。”
姜暮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看著樓頂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恢復了平靜:“是你。”
“可不就是我嘛。”青年從樓頂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得如同羽毛,落地無聲。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姜暮雨身邊,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姜暮雨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後轉身,擋在了紅寶和蘇曉前方,面對著那兩個灰斗篷。
“怎麼著?‘灰鴉’的兩位,甚麼時候改行當星探了?還是說,‘收藏家’最近的口味變了,開始對活蹦亂跳的珍稀品種感興趣了?”青年語氣輕鬆,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對面兩人(以及蘇曉紅寶)心中一震!
灰鴉?收藏家?
這兩個灰斗篷,竟然是“灰鴉”的人?那個傳聞中神秘莫測、專門為“收藏家”服務的精英情報與行動小組?
而機車服青年,不僅一口道破了他們的身份,還似乎對“收藏家”的動向也有所瞭解!
兩個灰斗篷身上瞬間爆發出更加凌厲的氣勢,顯然被揭穿身份讓他們感到了威脅和惱怒。
“你知道的太多了。”壯碩灰斗篷聲音冰冷,周身空間扭曲感更加明顯。
“知道的多,有時候是好事。”機車服青年依舊笑嘻嘻的,但眼神卻銳利起來,“比如,我知道‘收藏家’最近好像對城東森林公園下面那口‘老井’挺上心的,派了不止一波人去瞧。可惜啊,好像都沒討到甚麼好,還折了幾個‘小玩具’。你們倆大半夜不跟去湊熱鬧,跑這兒來堵人家便利店的小姑娘,是不是有點……不務正業?”
他這番話資訊量更大!不僅點出了“灰鴉”和“收藏家”的目標(城東森林公園的老井?),還暗示了他們在那裡遭遇了挫折!
兩個灰斗篷身上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竟然對他們組織的動向瞭解得如此清楚!
“你究竟是誰?!”瘦削灰斗篷的聲音更加嘶啞,帶著殺意。
“我?”機車服青年指了指自己,笑容更加燦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夜遊神’——方勉。當然,你們可能更熟悉我另一個外號——‘情報販子’?”
夜遊神?方勉?情報販子?
蘇曉和紅寶面面相覷,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看姜暮雨的反應,他似乎認識。
而兩個灰斗篷在聽到“夜遊神”和“情報販子”的稱呼時,氣勢明顯一滯,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忌憚,甚至比面對姜暮雨時更甚!
“是你……!”壯碩灰斗篷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
“可不就是我嘛。”方勉攤了攤手,“所以,二位,是繼續在這兒‘討教’呢?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我這兒剛好有個關於‘老井’下面那個‘大傢伙’的最新訊息,挺有意思的,想跟姜老闆聊聊。你們在這兒,有點礙事啊。”
他話語裡的威脅和逐客令,毫不掩飾。
兩個灰斗篷死死盯著方勉,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姜暮雨和嚴陣以待的蘇曉,以及明顯不好惹的方勉。權衡片刻,那瘦削灰斗篷冷哼一聲:“‘夜遊神’……好,很好。今日之事,我們記下了。‘收藏家’閣下,會感興趣的。”
說完,兩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般,迅速消失在了原地,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留下,顯示出了極高的隱匿和撤離技巧。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方勉轉過身,對著姜暮雨咧嘴一笑:“姜老闆,你這兒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怎麼樣,請我吃碗關東煮,順便聊聊那個‘大傢伙’的訊息?我保證,這訊息絕對值回票價,而且……”他瞥了一眼好奇打量他的紅寶,以及若有所思的蘇曉,“跟你們正在頭疼的事情,說不定還有點關係。”
深夜的荒地,寒風依舊。但原本緊張的局勢,卻因為這個自稱“夜遊神”方勉的神秘青年突然介入,而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灰鴉”和“收藏家”的人為何出現在此?方勉是誰?他帶來的訊息又是甚麼?而便利店的故事,似乎又迎來了新的、意外的“考官”和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