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風雪雖止,寒意卻比落雪時更甚,彷彿能凍結靈魂。
便利店後院,準備就緒的幾人靜靜站立。姜暮雨一身深色勁裝,破界錐懸於腰間,氣息沉凝如山。蘇曉也換上了便於活動的衣物,外罩一件繡著星月與藤蔓紋路的深綠色斗篷,自然靈力內斂,與周圍環境隱隱相合。紅寶穿著她的特製小斗篷,九條尾巴在斗篷下微微蠕動,金色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激動與緊張。
最引人注目的是阿福。它不再是一副慵懶饞貓樣,而是挺直了圓滾滾的身體,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靈動的光芒,三條尾巴不再隨意擺動,而是如同天線般微微豎起,尾尖的白點散發著極淡的銀輝。它此刻散發出的氣息,銳利、警覺,與白天判若兩“貓”。
伊人和初蕊留守店內。伊人站在初蕊的主顯示屏前,上面分割出多個畫面:便利店內外監控、目標區域(防空洞及周邊)的能量波動模擬圖、以及與姜暮雨三人身上微型裝置相連的生命體徵與位置訊號。
“通訊測試。”姜暮雨低聲道。
“清晰。”蘇曉、紅寶、阿福(透過一個特製的、能翻譯簡單意念的項圈裝置)依次回應。伊人的聲音也從耳中微型接收器傳來:“收到,訊號穩定。外圍無異常,你們小心。”
“出發。”
姜暮雨沒有使用明顯的法術,而是走到後院牆角一處看似普通的磚石地面,手指在幾個特定位置快速敲擊。地面無聲無息地滑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露出下方幽深的、人工修葺的階梯——這是守夜人一脈留下的、連通城市部分地下古老通道的隱秘入口之一,早已廢棄多年,連初蕊的地圖上都沒有完整標註,正好可以作為起點。
三人一貓魚貫而入。階梯陡峭向下,很快便沒入徹底的黑暗。姜暮雨沒有使用照明,只是周身瀰漫開一層極淡的金光,勉強照亮前方几步的範圍,也隔絕了自身的氣息。蘇曉和紅寶緊隨其後,阿福則靈巧地跟在最後,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兩盞小燈,能清晰地視物。
通道內空氣汙濁,瀰漫著塵土和潮溼的黴味,偶爾有水滴從頂部滲落的聲音。牆壁是粗糙的磚石,有些地方長著滑膩的苔蘚。走了約莫十分鐘,通道開始出現岔路,姜暮雨似乎對路徑很熟悉,毫不猶豫地選擇著方向,有時還會在牆壁某處輕按,開啟一扇隱蔽的暗門,穿過更狹窄的縫隙。
“暮雨哥,你對這裡好熟啊。”紅寶忍不住小聲說。
“守夜人的職責之一,就是熟悉城市的‘裡側’,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姜暮雨的聲音在黑暗中平穩傳來,“這些通道大多廢棄,但也可能成為某些東西的藏身之處或捷徑。”
又向下走了大約半小時(期間經過數個早已乾涸的地下泉眼和坍塌的岔道),姜暮雨終於在一面看似完整的磚牆前停下。他伸出手,歸墟之力如同無形的鑰匙,滲入牆壁縫隙。牆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更加狹窄、僅供一人側身透過的天然巖縫,一股陰冷、帶著淡淡硫磺和某種腐朽氣息的氣流,從巖縫中湧出。
“從這裡開始,就進入未被記錄的天然裂縫區域了。”姜暮雨側身進入,“阿福,該你指路了。”
阿福“喵”了一聲,聲音輕靈。它靈巧地擠到最前面,三條尾巴微微發光,在巖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它沒有立刻前進,而是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感知著甚麼。片刻後,它抬起爪子,指向巖縫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向下傾斜的岔口。
眾人跟著阿福,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地下裂縫中穿行。這裡幾乎沒有人工痕跡,全是億萬年來地質運動形成的天然通道,有的地方寬敞如廳,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石筍;有的地方卻狹窄得需要匍匐爬行;腳下時而平坦,時而溼滑難行,還有深不見底的裂隙需要跳躍而過。空氣越來越陰冷,硫磺味中混雜了一絲更令人不安的、如同陳年金屬和腐殖質混合的氣息。
阿福的帶路方式很奇特。它不總是選擇看起來最寬敞或最平坦的路,有時甚至會帶領眾人鑽進一些看似死衚衕的狹小石縫,或者在看似穩固的巖壁上找到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垂掛的石幔遮擋的洞口。它前進的速度時快時慢,偶爾會停下來,耳朵和尾巴警惕地轉動,似乎在傾聽或感應著甚麼,然後改變方向。
“它在避開能量湍流和可能存在的能量感應節點。”蘇曉透過靈能連結低聲道,“我能感覺到,有些區域的能量非常混亂、狂暴,像看不見的暗流。還有一些地方,能量場帶著一種‘監視’般的冰冷秩序感。阿福帶我們走的,是這些危險區域之間的‘夾縫’。”
姜暮雨默默點頭,破妄之瞳開啟,能清晰看到周圍環境中那些或混亂或有序的能量流動。阿福選擇的路徑,確實精妙地穿行在能量網路的空隙之中,如同在佈滿紅外線的房間裡跳舞的貓,看似隨意,實則精準。
紅寶也努力用自己的靈覺去感知,她能“看到”黑暗中那些五顏六色、代表不同能量性質的光帶和漩渦,也能模糊地感應到遠處偶爾傳來的、冰冷而規律的能量脈動——那應該就是“沉寂之庭”的監控或守衛節點。這種身臨其境的感知,比任何訓練都更讓她深刻體會到地下世界的詭異和危險。
行進越發艱難。裂縫深處的溫度更低,巖壁上凝結著冰霜。空氣中開始出現極其微弱的、如同低語般的雜音,那是地底能量流動、岩石擠壓、甚至可能是一些潛藏的生物發出的聲響,匯聚成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蘇曉不得不持續釋放溫和的自然靈力,形成一個柔和的護罩,幫助紅寶和阿福穩定心神,抵抗環境帶來的精神壓力。
就在眾人感覺已經深入地下極深之處時,前方的阿福突然停下,渾身毛髮微微豎起,三條尾巴緊緊併攏,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個轉彎處,喉嚨裡發出極低的、警告性的“嗚嗚”聲。
姜暮雨立刻示意眾人停下,屏息凝神。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轉彎處,探頭望去。
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洞窟,洞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非自然的晶體,提供了微弱照明。洞窟中央,赫然是一條寬闊的、如同人工開鑿的圓形管道!管道直徑超過三米,材質是一種光滑的、暗銀色的金屬,表面流淌著若有若無的幽藍色能量紋路,正發出低沉、規律的嗡鳴聲。管道從一側巖壁中延伸出來,又沒入另一側的黑暗中,正是阿福描述中的那種能量傳輸管道!而且看粗細和能量波動,極可能就是他們的目標——那條連線核心與便利店方向的主管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管道旁,站著兩個“守衛”。
它們並非人類,也不是純粹的機械。身高約兩米,有著類人的輪廓,但全身覆蓋著暗灰色、帶有金屬光澤的厚重甲殼,關節處有幽藍光芒透出。頭部是光滑的卵形,沒有五官,只在正面有一個不斷閃爍著資料的、如同顯示屏般的狹長區域。它們手中持著造型奇特的、如同能量步槍與金屬長矛結合體的武器,一動不動地站立在管道兩側,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姜暮雨能感覺到,它們體內蘊含著不弱的冰冷能量,並且與腳下的管道、乃至整個洞窟的能量場連線在一起,任何未經許可的能量擾動或生命靠近,都可能瞬間驚醒它們。
“是‘寂滅守衛’,高階傀儡,能量感知和戰鬥力都很強。”姜暮雨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不能硬闖,也不能被它們發現。阿福,有沒有別的路繞過這個洞窟,更靠近管道與核心的連線處?”
阿福緊張地搖搖頭,爪子比劃著:這裡是通往核心樞紐區域的必經之路之一,其他路徑要麼更危險(能量湍流中心),要麼有更多守衛。它之前逃跑時,是利用了守衛換班的短暫間隙和自身隱匿能力,僥倖穿過了這個洞窟,但這次帶著這麼多人,很難不被發現。
“那就創造機會。”姜暮雨眼神冷靜,“蘇曉,你的自然靈力能模擬出類似小型地底生物或能量擾動的波動嗎?不需要太強,但要足夠真實,位置選在洞窟另一側,遠離管道和守衛的方向。”
蘇曉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她雙手結印,翠綠色的靈力如同細流般悄無聲息地滲入巖壁,沿著複雜的地層結構,繞過洞窟,在另一側一個偏僻角落的巖縫中,模擬出幾隻“石髓蟲”(一種以地底礦物能量為食的常見無害小生物)受到驚嚇、能量輕微紊亂的波動。
幾乎在波動產生的瞬間,兩個寂滅守衛頭部的顯示屏紅光一閃,同時轉向波動傳來的方向!但它們並沒有立刻移動,似乎在分析判斷。
姜暮雨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歸墟之力如同最輕柔的薄紗,瞬間包裹住自己和身後的蘇曉、紅寶、阿福,將他們與周圍環境的氣息、能量波動徹底隔絕、同化!然後,他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貼著洞窟邊緣的陰影,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洞窟!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且歸墟之力的隱匿效果遠超阿福的幻術。兩個守衛的注意力完全被蘇曉製造的假象吸引,等到它們確認那邊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擾動而轉回頭時,姜暮雨幾人已經成功穿過了洞窟,進入了管道延伸向的更深邃的黑暗中。
“好險!”紅寶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剛才她幾乎能感覺到那兩個守衛冰冷的“視線”擦身而過。
“繼續前進,保持安靜。”姜暮雨沒有停留,繼續沿著管道延伸的方向前進。阿福重新回到前面帶路,這次它的速度明顯加快,似乎知道已經進入了最危險的區域。
管道周圍的巖壁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人工改造痕跡,幽藍的晶體照明更加密集,空氣中那股冰冷的秩序感和淡淡的腐殖質(或者說生物組織)氣味也越來越濃。偶爾能看到一些嵌入巖壁的複雜裝置,閃爍著指示燈,或者一些粗細不一的次級管道從主管道分叉出去,沒入其他方向的岩層。
又前進了約十分鐘,前方的阿福再次停下,這次它整個身體都伏低了,尾巴緊緊貼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它抬起顫抖的爪子,指向通道盡頭——那裡被一片濃郁的、不斷翻滾的暗灰色能量霧氣所籠罩,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更加龐大的、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輪廓。
核心樞紐,就在前方!
與此同時,一種低沉、壓抑、彷彿無數靈魂在痛苦呢喃的共鳴聲,從霧氣深處隱隱傳來,直接作用於眾人的精神層面。紅寶臉色一白,尾巴上的狐火差點失控燃起。蘇曉也感到一陣心悸,連忙加強自然靈力護罩。連姜暮雨都眉頭緊鎖,歸墟之力在體內加速運轉,抵禦著那股精神侵蝕。
阿福傳達過來的意念充滿了驚懼:【就是那裡……那個大圓圈……很可怕……有很多壞東西守著……我們還要過去嗎?】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凝重。他能感覺到,霧氣中不止有那個核心,還有至少四五個比剛才“寂滅守衛”更強大的能量反應,以及更多冰冷的、如同機械般的生命體徵。強闖絕對是送死。
“按計劃,不深入核心。”姜暮雨低聲道,“我們的目標是主管道連線核心的‘閥門’區域。阿福,指出那個位置,以及相對安全的接近路線。”
阿福勉強壓制住恐懼,仔細感應著。片刻後,它指向霧氣邊緣、靠近洞壁的一側,那裡有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型金屬平臺,平臺上連線著許多粗大的能量導管,導管最終匯入主管道,平臺本身則延伸出幾條金屬臂,深深插入核心周圍的能量霧氣中,似乎在調節或控制著甚麼。那裡就是控制能量流入流出的關鍵閥門節點之一!
而通往平臺的路線……阿福指出了一條極其狹窄、幾乎貼著洞壁頂部的天然岩石凸起帶,那裡光線昏暗,能量霧氣相對稀薄,而且似乎沒有明顯的守衛駐點。
“就從那裡過去。”姜暮雨當機立斷,“蘇曉,紅寶,準備干擾裝置。阿福,你跟緊我,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預警。”
四人(貓)再次開始移動,這次更加小心翼翼。他們如同壁虎般攀爬上洞壁,沿著那條狹窄溼滑的岩石凸起帶,一點點向那個閥門平臺靠近。下方是翻湧的能量霧氣,隱隱傳來令人不安的嗡鳴和低語;上方是冰冷的岩石,彷彿隨時可能坍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他們距離閥門平臺還有不到二十米,已經能看清平臺上覆雜的儀表和閃爍的指示燈時——
異變突生!
平臺下方,那翻湧的暗灰色能量霧氣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緊接著,霧氣中猛地探出數條粗壯的、由粘稠暗影和冰冷金屬構成的觸手!這些觸手的目標,赫然正是攀附在巖壁上的姜暮雨幾人!
同時,平臺上一個原本黯淡的警示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炸響!
“嗚——!!!”
他們被發現了!不是被守衛,而是被那個核心本身,或者核心控制的某種防禦機制!
“快!到平臺上去!”姜暮雨低喝一聲,不再隱藏,歸墟之力爆發,化作數道金色劍芒斬向襲來的觸手!同時,他身形如電,一把抓起反應稍慢的紅寶和阿福,向著近在咫尺的平臺疾射而去!
蘇曉也毫不猶豫,雙手連揮,數張早已準備好的“凝滯符”和“亂靈符”飛向追來的觸手和從霧氣中顯現的更多陰影!
地下深處,短暫的寂靜被徹底打破。激烈的戰鬥,在能量翻湧的霧氣邊緣,驟然爆發!而他們距離目標,僅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