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擾行動的“成果”比預期的要早顯現,卻也帶來了預料之外的連鎖反應。
就在行動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顧言的緊急通訊便傳了過來。議會部署在城市幾個主要地脈節點(包括中心公園那個主幹道)的長期監控裝置,記錄到了昨夜子時前後,相關次級管道能量流出現了微弱的、短暫的不規則波動和頻率偏移,雖然很快恢復,但已經引起了技術部門的注意。更關鍵的是,部署在城西舊工業區下方那個不穩定地脈裂隙附近的監控站,報告裂隙的能量外洩速率在波動發生後,出現了大約0.5%的異常上升,並且捕捉到裂隙深處有類似“沉悶敲擊”或“能量結構擠壓”的低頻震動,持續了數分鐘。
“你們動了手腳的那個接收點所在的淤積區,能量活性在你們行動後明顯下降,但隨後又出現了一次異常的、短暫的‘逆流’衝擊,之後徹底歸於沉寂,像是……被暫時關閉或切斷了連線。”顧言在通訊中語氣複雜,“‘天樞’的分析小組認為,有人對地脈次級網路進行了精密的、非自然的干預,並引發了區域性連鎖反應。他們暫時無法確定干預者的身份和目的,但懷疑與近期‘沉寂之庭’的活動有關。議會高層對此非常重視,已經下令全面檢查所有已知和可疑的地脈節點。”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姜兄,你們那邊……沒留下甚麼首尾吧?趙銘那邊似乎聽到風聲,正在調取便利店周邊更詳細的監控和能量記錄,雖然暫時被傅教授以‘研究需要’的名義擋了一下,但他恐怕不會輕易放棄。”
“痕跡處理乾淨了。”姜暮雨平靜地回答,“地脈能量的自然紊亂和殘留的‘沉寂之庭’能量特徵,足以誤導調查方向。不過,對方既然在地底有‘眼睛’,肯定知道是我們做的。接下來,他們的反擊可能很快會來。”
“需要支援隨時開口。”顧言道,“傅教授分析了你們帶回來的那種‘混合劑’殘留資料,很感興趣,說如果你們還有更多樣本或配方思路,他願意用一些高階陣法知識或稀有材料交換。”
“再說。”姜暮雨結束了通話。
便利店內,氣氛並沒有因為行動“成功”而輕鬆多少。蘇曉因為靈力消耗過度和最後強行切斷聯絡時受到的一點精神反震,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需要休養。紅寶雖然身體無礙,但精神上的高度緊張和昨晚感知到的那股冰冷惡意意識,讓她有些心神不寧,訓練時頻頻出錯,連最簡單的狐火塑形都難以維持穩定。
“靜心。”姜暮雨看著又一次將練習用的金屬球燒得通紅變形的紅寶,皺眉道,“恐懼和緊張是敵人最好的幫手。你感知到的那個東西再強,它現在也還在地下,隔著厚厚的岩層和我們的防禦。但如果你自己先亂了方寸,不用它來,你自己就能把自己擊垮。”
紅寶耷拉著耳朵,尾巴無力地垂著:“對不起,暮雨哥……我就是……忍不住會想,要是昨晚那個東西順著管道衝上來了怎麼辦?它給我的感覺……好可怕,比那個大怪物K-7還要……陰冷。”
“地縛類的能量體或靈體,通常依託地脈或特定地界存在,力量範圍受限於其根基,移動不易,直接衝上地面的可能性不大。”蘇曉坐在一旁,輕聲安慰,手中編織著一個新的、加入更多安神草藥的手鍊,“但它確實是個大麻煩。昨晚僅僅是意識的交鋒和能量反衝,就讓我們如此吃力。如果它真的驅動地脈能量發起攻擊,或者引導‘沉寂之庭’的其他力量從地下突襲,我們會非常被動。”
“所以,不能讓它有那個機會。”姜暮雨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昨晚的干擾只是第一步,是試探,也是警告。接下來,我們需要更主動地瞭解地下那個‘東西’,以及‘沉寂之庭’在整個地脈網路中的佈局。被動防禦,永遠防不住從地基下伸出來的手。”
“可我們怎麼了解?再下去一次嗎?”紅寶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
“不需要我們再親自深入。”姜暮雨搖頭,目光轉向初蕊的顯示屏,“昨晚的行動,雖然驚動了對方,但也留下了一些‘線索’。初蕊,調取行動前後,以目標淤積點為中心,半徑五公里範圍內,所有地表及淺層地下的異常能量波動、生命反應、通訊訊號、甚至地質微震資料。進行交叉關聯分析,尋找可能與地底那個意識或‘沉寂之庭’地下活動相關的‘訊號源’或‘節點’。尤其是那些短暫的、有規律的、與城市日常背景噪音不符的微動。”
【指令確認。開始調取‘天樞’共享資料庫(已授權部分)、公共地質監測網路資料、民用通訊基站異常日誌,並進行多源資訊融合分析。預計需要六小時。】初蕊的運算核心開始全速運轉。
等待分析結果的時間裡,眾人也只能按部就班地繼續手頭的事情,同時提高警惕。伊人加強了店內外巡邏的頻率,蘇曉抓緊時間恢復靈力,紅寶則在姜暮雨的監督下,繼續進行著對抗恐懼和緊張情緒的“靜心”訓練——這次是讓她在模擬各種負面精神衝擊的幻象陣法中,保持尾巴火焰的絕對穩定和形態。
傍晚時分,初蕊的分析有了初步發現。
【多源資料分析完成。發現十七處潛在異常點,經過相關性篩選,其中三處異常點與目標淤積點能量波動、及昨晚感知到的惡意意識頻率,存在超過65%的時空關聯性。】
螢幕上顯示出三個座標點,分別位於:城北老城區一處待改造的防空洞入口附近;城市東南邊緣,靠近汙水處理廠的一片荒地;以及……便利店斜對面,隔了兩條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時自助洗衣店後院。
“洗衣店?”伊人有些愕然,“那裡我去過,看起來很普通啊。”
“表面普通,不代表地下普通。”姜暮雨盯著那個座標,“初蕊,調取該洗衣店及周邊的詳細建築結構圖、產權資訊、近期人員出入記錄(如果可能的話),以及更長時間段的地質微震資料。”
很快,更多的資訊呈現出來。那家自助洗衣店開了有些年頭,店主是個寡言少語的中年男人,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建築是常見的兩層磚混結構,帶一個小後院,後院有一間獨立的雜物房和一口封存多年的老式水井(據說是早年間這片的公共水井,後來通自來水後就廢棄了)。建築結構圖顯示地下室很淺,只用來存放一些雜物和洗衣裝置。人員出入記錄沒甚麼特別,都是附近居民。
但地質微震資料卻顯示,在過去三個月裡,以洗衣店後院水井為中心,半徑三十米範圍內,檢測到過數次極其微弱的、非自然規律的震動,震源深度估計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間,每次持續時間很短,震動模式類似……某種重型機械或能量裝置的週期性啟動或除錯。
“水井……”蘇曉若有所思,“如果是廢棄的深井,確實可能被利用作為通向更深地層的便捷通道或掩護。”
“而且,距離我們足夠近,卻又不在我們日常重點監控的核心範圍內。”姜暮雨眼神微冷,“是個理想的觀察哨、前哨站,甚至可能是地下網路的一個小型樞紐。”
“要過去看看嗎?”紅寶問,這次她的聲音裡緊張少了些,多了點躍躍欲試。
“需要更謹慎。”姜暮雨沒有立刻決定,“對方既然在這裡佈置了點,肯定有防範。直接過去容易打草驚蛇,也可能落入陷阱。我們需要一個更自然的‘理由’靠近那裡,並且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思考片刻,對伊人道:“伊人,明天白天,你想辦法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去那家洗衣店洗點東西,或者找個藉口跟店主搭話,觀察一下店裡和後院的情況,重點是感應有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監視感’。不要用靈覺主動探查,容易觸發警報。就像個普通顧客。”
“沒問題。”伊人點頭,這種“偽裝潛入”是她的強項。
“蘇曉,你繼續恢復,同時準備幾種針對地下環境、地縛靈體以及可能的空間干擾的防護和淨化符籙。紅寶,”姜暮雨看向小狐狸,“你的任務依然是感知和預警。如果伊人那邊確認有異常,我們需要考慮夜間秘密探查。到時候,你的靈覺將是我們最重要的‘眼睛’。”
“明白!”紅寶用力點頭,尾巴不自覺地繃直,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初蕊,持續監控這三個座標點,尤其是洗衣店。同時,嘗試利用公共網路和‘天樞’的有限許可權,秘密檢索與這三個地點相關的、任何不尋常的市政工程記錄、地質勘探報告、老舊傳說,甚至居民的非正式投訴(比如聽到地下怪聲、家裡寵物異常之類)。”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準備。夜幕再次降臨,便利店依舊亮著燈,但每個人都清楚,平靜之下,更深的暗流正在湧動。地下的陰影已經露出了冰山一角,而他們,正準備主動踏入那片未知的迷霧。
然而,就在這個夜晚,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以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闖入了這片緊張的氛圍。
大約晚上十點左右,店裡已經沒有客人,伊人正在清點貨架,紅寶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後玩自己的尾巴,蘇曉在二樓靜室調息,姜暮雨則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閉目養神。
突然,便利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被甚麼東西“咚”地一聲撞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紅寶嚇了一跳,立刻豎起耳朵。伊人也停下動作,警惕地看向門口。
姜暮雨睜開了眼睛。
只見玻璃門外,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大約籃球大小的東西,正暈頭轉向地撲騰著,似乎剛才撞門的就是它。仔細看去,那竟是一隻……異常肥碩的、毛色油光水滑的橘貓?不對,它身後拖著的尾巴好像不止一條……一、二、三……三條?三條毛茸茸的、末端帶著白色尖尖的尾巴?
那“貓”甩了甩頭,似乎清醒了一些,然後人立起來,用前爪使勁扒拉著門把手,還發出“喵嗷~喵嗷~”的急切叫聲,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讒意?
透過玻璃門,能清楚地看到它圓滾滾的臉上,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正死死盯著店內零食貨架上——那一排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這是一隻……三尾貓又?而且看樣子,還是一隻貪吃、冒失、很可能迷路了的胖貓又?
紅寶的耳朵瞬間變成了飛機耳,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伊人也是哭笑不得。就連姜暮雨,萬年不變的冷漠臉上,也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搐。
這算哪門子“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他們放鬆警惕,以為這只是一場滑稽的意外時,初蕊的顯示屏上,悄無聲息地閃過一條資訊:
【檢測到目標生物(暫命名:三尾橘貓)體內蘊含穩定且相當可觀的靈能反應,能量性質偏向空間與幻術親和。其出現方位軌跡回溯,與座標點‘城北防空洞’存在時空關聯。建議保持警惕。】
這隻看起來蠢萌貪吃的胖貓又,似乎……並不簡單?
便利店的夜,看來註定無法平靜了。地下的暗影尚未觸及,一隻神秘的“饞貓”,卻先一步撞開了門。而它帶來的,是福是禍?是純粹的意外,還是另一重迷霧的開端?